林缚指尖捻着麦穗,听着远处农户打麦的号子,忽然转了话头:“听说赵兄弟至今未娶?”
赵匡胤挠了挠头,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疆场之上,刀剑无眼,娶了妻,岂不是让人家守活寡?”
“我也是。”林缚望着天边流云,声音轻得像风,“这乱世,牵牵绊绊太多,反倒成了累赘。”
赵匡胤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同路人:“兄弟也是这么想?我爹总催我,说赵家该留后,可你看这北疆的风,今日刮得紧,明日说不定就变了向,哪敢许人安稳?”
林缚笑了笑,弯腰拾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子,在掌心摩挲:“说起安稳,倒想起几年前的事。公元944年,后晋石重贵刚登基,就想着北伐契丹,收燕云十六州。”
赵匡胤一怔,随即点头:“那时候我才十五,跟着爹在军营里打杂,记得桑维翰老大人哭得撕心裂肺,说什么‘非其时、非其势、非其人’,劝新君别冲动。”
“可惜啊,”林缚将石子抛向远处,落在麦垛上发出闷响,“新君年轻气盛,哪里听得进去?满朝都觉得契丹可欺,唯有桑大人看清了,国战从来不是逞血气之勇,得算着粮草,看着民心,掂量着家底。”
“后来呢?”赵匡胤追问,他虽年幼,却对那场战事印象极深。
“初战倒是赢了。”林缚声音沉了些,“石重贵御驾亲征澶州,契丹兵溺死的、被斩的,足有数千,逼得他们北撤。那时候,汴梁城里都在喊‘陛下神武’。”
赵匡胤攥紧了拳头:“我记得!我爹说,那是近些年少有的胜仗,连伙夫都敢在营里喝两盅,说燕云指日可待。”
“可胜仗之后,往往藏着更大的祸。”林缚望着田埂上深浅不一的车辙,“契丹咽不下这口气,很快又打了回来。石重贵再亲征,又追了二十多里,斩获无数,一时间风头无两。”
“那第三次……”赵匡胤的声音低了下去,显然知道后续。
林缚点头,语气里带着叹惋:“第三次,契丹用了诈降计。主帅杜重威带着二十万大军,临阵倒戈,直接降了契丹。那一日,黄河以北的消息传到汴梁,据说连井水都凉了三分。”
赵匡胤猛地捶了下自己的大腿:“二十万啊!就这么降了!契丹铁骑踏过黄河的时候,我在北疆看着逃难的人,拖家带口,怀里揣着半块饼都算富裕的。那时候我就想,这仗打得再凶,若人心散了,赢十次也没用。”
“可不是么。”林缚望着城墙上的箭楼,“那时候南唐、西蜀、南汉的使节全涌到汴梁,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