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澶州城的晨曦。
林缚猛地从田埂上站起,腰间的短刀硌得他生疼。
城西的荒田离城墙不远,能清晰地听到城里传来的动静——马蹄声、甲胄摩擦声、还有士兵的呼喝,像一锅骤然煮沸的水,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林缚兄弟!城里咋了?”几个守在田边的民夫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手里还攥着锄头,脸色煞白。
他们都是庄稼人,一辈子没见过这阵仗,只觉得那号角声里藏着刀光剑影。
林缚的心沉到了底。
他知道,郭威兵变的第一步,就是控制交通要道,而澶州正是郭威大军南下汴梁的必经之地。
王殷作为郭威旧部,此刻定然已经响应兵变,整座澶州城,怕是已经成了两军对垒的前沿。
“别慌!”林缚强压下心头的乱绪,沉声道,“把田里的活停了,都回村去!告诉村里人,把门窗关好,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他话音刚落,就见城门口方向扬起一阵烟尘,一队骑兵簇拥着一辆马车疾驰而出,看方向竟是朝着城西而来。
为首的骑兵身披重甲,手持长矛,正是王殷麾下的亲卫。
“快躲起来!”林缚一把将几个民夫推到田埂下的沟壑里,自己也矮身躲在禾苗丛中。
骑兵队很快到了田边,为首的亲卫勒住马,目光扫过田地,最后落在那片长势格外好的禾苗上,眉头微蹙。
他身后的马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清瘦的脸,正是节度使府的张参军。
“张参军,此处离城已远,可在此暂歇。”亲卫低声道。
张参军点点头,目光也落在田地里,当看到那几把改良后的曲辕犁随意地放在田边时,眼神一动:“这犁……倒是新奇。”
他跳下马车,走到犁边,伸手摸了摸曲辕的弧度,又看了看犁壁的角度,若有所思:“林缚那小子,倒是个有本事的。”
亲卫不解:“不过一把破犁,参军何必在意?如今兵变已起,我等护送参军出城联络郭大帅,才是要紧事。”
张参军叹了口气:“乱世之中,刀枪能定一时,可这地里的粮食,才能定一世啊。”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罢了,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骑兵队再次启程,烟尘滚滚地远去。
直到再也听不到马蹄声,林缚才从禾苗丛中爬出来,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林缚兄弟,他们……他们是要去哪?”一个民夫颤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