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心(1 / 2)

林东用竹筒和炭笔做了个简易的“刻度杯”,教卓玛定量取水。她学得极快,手指稳得像老农。

更让林东意外的是,她开始偷偷记录他的状态:

用炭笔在墙上画正字。流一次鼻血画一竖,昏睡一次画一横。

林东第一次看到那排稚嫩的正字时,沉默了良久。

还有那些偷偷插在他床头的高原雏菊,细小,苍白,但顽强地开着,散发着极淡的苦涩香气。

第五天清晨,林东在泉边发现了一小捆用草绳扎好的晒干牛粪。这是最上等的燃料。没有署名。

第七天,试验田的碎石被悄悄清理了一小片,露出了底下稀薄的土层。工具痕迹很新,但没人看见是谁干的。

5月12日,翻地日。

林东背着浸泡好的五百粒种子,走向“鬼见愁”。

那块地确实配得上这个名字。碎石裸露,土层薄得像秃子的头皮,几丛枯草在风里瑟瑟发抖。远处就是陡峭的山崖,终年不见阳光,连鸟都不愿多停。

但此刻,地边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多吉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他身后,木匠陈老栓、寡妇央金、放羊的巴桑……甚至还有几个平日不怎么出门的老人。

扎西没来,但他的两个侄子远远蹲在坡下,假装聊天,眼睛却死死盯着这边。

林东没说话。他走到地头,放下背篓,拿出自制的木耒。那是一根削尖的树枝,上面绑了块横木,简陋得可怜。

他开始翻地。

碎石太多,每一耒下去都撞得“哐哐”响。才翻了不到两平米,虎口已经磨出血泡。

围观的人沉默着。

多吉老人忽然拄着拐杖走过来,蹲下身,用手扒开一块大石头。他七十多岁了,手指枯瘦,但扒得很用力。

陈老栓也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个小锤子,开始敲碎大块的石头。

寡妇央金没工具,她就用手捡,把碎石一块块扔到地边。

一个,两个,三个……

渐渐的,地边围观的十几个人,除了实在动不了的老人,全都默默走进了地里。

扎西的两个侄子看了一会儿,灰溜溜地走了。

地翻到一半时,老陈支书来了。

他背着手,在地边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扔给林东。

林东打开,里面是半块茶砖,还有一小包盐。在高原,这是比钱还金贵的东西。

“别累死。”老陈丢下三个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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