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7日,黄昏。
破陶罐架在土灶上,火苗舔着罐底,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寂静的土屋里格外清晰。
林东从祠堂带回的十斤青稞。家里有了粮,终于可以吃饱饭了。
此刻青稞正在罐里翻滚。
颗粒饱满,在沸水中渐渐舒展,释放出粮食特有的香气。那是卓玛记忆里,只在过年时才能闻到的味道。
她坐在灶边的小板凳上,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陶罐。火光映在她脸上,枯黄的小脸第一次有了暖色。
“哥,”她小声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真是咱们的粮?”
林东正用木勺轻轻搅动,闻言顿了顿:“嗯。”
“以后……”卓玛的声音更小了,“每天都能喝上吗?”
林东没立刻回答。他看着罐里翻滚的金黄米粒,又看看妹妹因为期待而微微发亮的眼睛。
“能。”他说,声音很轻,却像在承诺。
粥熬好了。
林东舀出两碗。粗陶碗,碗沿有缺口,但碗里的粥稠得能立住筷子。他把满的那碗推到卓玛面前。
卓玛捧着碗,热气扑在她脸上。她没急着喝,而是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真香……”她喃喃着,像在品味什么珍馐。
然后她才拿起木勺,小口小口地喝。每一口都含在嘴里很久,才舍得咽下。
林东看着她的样子,喉咙有些发紧。他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粥。为了多留些给妹妹,他这碗稀很多。
但卓玛忽然停下勺子,看了看他的碗,又看了看自己的。
“哥,”她把碗往林东那边推了推,“你喝我的。我的多。”
“你喝。”林东把碗推回去,“你病着。”
“我喝不完。”卓玛固执地又推回来,眼睛盯着他,“哥,你也喝。你流鼻血了。”
林东愣了愣。他确实在祠堂里因为情绪激动,又流了点鼻血,但早就擦干净了。
“你看见了?”他问。
卓玛点点头,手指绞着破旧的衣角:“祠堂里,你弯腰捧青稞的时候袖口有血。”
林东沉默地看着她。这个才十三岁的女孩,瘦得像根芦苇,却比谁都敏锐。
他把碗又推回去:“你喝。哥不饿。”
卓玛不动。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僵持了几秒,林东妥协了。他从她碗里舀了一勺,倒进自己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