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摩挲着一枚翡翠扳指。他没抬头,只淡淡道:“来了?”
“儿臣参见陛下。”她跪下行礼,额头触地。
“平身吧。”他终于抬眼,目光如刀锋扫过她脸,“坐。”
她小心翼翼在侧下方的锦墩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你知道朕为何召你?”
她低头:“知。”
“既知,为何逃?”
她喉咙动了动。
这个问题像根鱼刺,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她想胡搅蛮缠,想甩锅给父王母妃,想说“是太子逼我的”,可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
她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儿臣……不是不想嫁,是还不想那样嫁。”
殿内瞬间安静。
连烛火都仿佛凝住了。
皇帝没动,指尖还在扳指上缓缓滑动,眼神却沉了下来。
她咬了咬牙,继续道:“陛下赐婚,是天大的恩典。可那天在宫宴上,儿臣连句话都没说完,圣旨就下来了。抄家威胁,翻墙赔款,太子一句接一句往下压。儿臣当时就想——若我不点头,是不是明天就得被五花大绑抬进东宫拜堂?”
她说得越来越快,像是怕自己后悔:“我不是怕嫁人,也不是不识抬举。可婚姻大事,哪怕贵为郡主,也该有句话的余地吧?若连这点意思都没有,那和绑票有什么两样?”
皇帝依旧沉默。
她偷偷抬眼,发现他眉头微皱,却不似震怒,倒像是……在听。
她胆子又大了一分:“所以儿臣逃了。不是逃婚,是想看看,若我不按规矩走,这天下会不会塌。结果呢?父王替我烧了账本,太子满城悬赏找我,连个疯癫老道都跳出来说我‘少闯点,也别太乖’。”
她自嘲一笑:“原来大家都盯着我呢。可你们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我要是真乖乖听话,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说‘不’了。”
最后一句落下,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噼啪”声。
皇帝终于放下扳指,端起茶盏吹了口气,轻啜一口。
“你说完了吗?”
她咽了口唾沫:“……还没。”
“继续。”
她深吸一口气:“儿臣年少无知,行事莽撞,这次逃亡也让很多人担心。可这一次,真的不是任性。我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为自己做一次主。”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哪怕只有一瞬。”
皇帝没接话。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