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风卷着落叶打转,萧欢喜踩着石阶往下走,脚底板都有些发烫。青霜跟在她后头,背上那个沉甸甸的药箱压得肩膀一高一低,可人却挺直了脊背,连喘气都比从前稳当。
“你说那老头儿真就这么走了?”萧欢喜停下脚步,回头问。
青霜抿嘴一笑:“您昨儿半夜听见的关门声,不是梦。”
“我当然知道不是梦!”萧欢喜瞪眼,“我是说,好歹教了咱们这么多天,连碗面都不给吃就蹽了?太不厚道!”
“他说了,‘祸丫头,往后少闯点,也别太乖’。”青霜学着老道沙哑的调子,说完自己先笑出声来。
萧欢喜一愣,随即咧开嘴,梨涡深深陷进去。她抬手摸了摸腰间新挂的旧木符牌——歪歪扭扭刻着个“安”字,边角毛糙,一看就是随手削的。这玩意儿不如她的百宝囊能装迷药辣椒粉,也不如银针顺手,可她还是把它系上了。
“老东西,临走还塞我个破牌子。”她嘟囔着,指尖在那“安”字上蹭了蹭,“谁要安啊,安了还怎么闹?”
话是这么说,脚下步子却轻快了几分。
两人一路下山,穿过林子,又过了两道坡,镇北王府的飞檐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青霜远远望着,低声说:“郡主,咱们……真回来了。”
“废话,不回来难道去开面馆?”萧欢喜翻了个白眼,“你忘了我在老米市发的誓?江南太远,辣子油还没我爹书房藏的陈年酱香浓。”
青霜扑哧笑了,眼角泛起细润的光。
她们刚走到侧门,守卫一眼认出萧欢喜,差点把腰刀扔地上。“九、九郡主?!您可算……”
“嘘!”萧欢喜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唇上,把他后半截惊呼堵了回去,“别嚷嚷,我刚回府,脸都没洗,不想见人。”
守卫连连点头,憋得脖子通红。
萧欢喜满意地拍拍他肩:“懂事。”说着就要往里溜。
可她才迈一步,远处马蹄声骤起,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颤。一匹黑马疾驰而来,玄袍翻飞,马上那人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连尘都没扬高。
慕容珩站定,步伐不急不缓地走近。
他身上那件月白锦袍换成了深色常服,腰间蟠龙带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没拿扇子,也没拎算盘。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除了眼下那圈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踏实。
萧欢喜的脚步顿住了。
她仰头看他,喉头动了动,想笑,又觉得哪儿不对劲,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