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林默就到了沙场。
没开那辆大奔,太招摇。他从汽修厂老头那儿借了辆旧摩托,突突突地一路颠过来,到的时候浑身都是土。老赵在板房门口等他,今天穿了件半新不旧的夹克,头发也梳了梳,看起来精神些。
“还挺准时。”老赵打量他,“衣服呢?不是让你穿像样点?”
林默低头看了眼自己——牛仔裤,黑T恤,外面套件深色夹克,普通得扔人堆里找不着。“这样不行?”
“行吧。”老赵也没多说,转身往里走,“跟我来。”
两人穿过沙场。今天风小了些,但沙子还是细细地扬着,空气里有股土腥味。走到一排活动板房前,老赵推开其中一间的门。
里面是个简陋的办公室。一张破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泛黄的生产安全示意图。角落里堆着些账本和表格,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你就坐这儿。”老赵指了指靠门的一把椅子,“等会儿徐老板来,你少说话,多听。有人问,你就说是新来的记账员,姓王。”
“王什么?”
“随便。”老赵不耐烦地摆摆手,“王强,王刚,都行。记着,别多事。”
林默在椅子上坐下。椅子腿有点晃,他调整了下坐姿。老赵在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瓶二锅头,拧开灌了一口。
“您不喝多吧?”林默问。
“这点酒算啥。”老赵抹了把嘴,“不喝点,等会儿见徐老板,腿软。”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时间过得很慢。林默看着窗外,沙场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沙子在跑。远处那几台生锈的挖掘机在阴天里像巨兽的骨架。
十一点五十,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老赵立刻站起来,把酒瓶塞回抽屉,整了整衣服。林默也跟着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两辆车开进来。前面是辆黑色奥迪,后面跟着辆白色面包车。奥迪停在办公室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第一个就是徐江。光头,花衬衫,脖子上金链子晃眼。他下车后没急着进来,先点了根烟,眯着眼扫视了一圈沙场。
第二个是个戴眼镜的瘦子,拎着个公文包,应该是会计。
第三个让林默眼神一凝——疯驴子。脸上还带着伤,右眼角青紫着,走路姿势也有点别扭。但他眼神很凶,下车后手一直插在夹克里,鼓鼓囊囊的。
“来了。”老赵低声说,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迎出去。
“徐老板!欢迎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