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救助站出来，苏远没耽搁。

他迈开步子，一路往轧钢厂跑。

不是走，是跑。

两条腿交替蹬地，风声从耳边刮过。路边的行人、电线杆、胡同口，刷刷地往后退。

二十分钟。

他跑到轧钢厂门口，气都没喘匀。

这要是搁前几天，跑这么远，早累成狗了。

现在呢？

心跳快了点儿，呼吸重了点儿，仅此而已。

国术这东西，真他娘的神。

-

轧钢厂的大门很高，铁栅栏焊的，刷着黑漆。门卫室里，一个中年汉子探出头来。

“找谁？”

警惕的目光在苏远身上扫了两遍。

“我是杨富康的外孙。”苏远站定，不卑不亢，“你们厂里通知我来领抚恤金。”

“杨富康……”

门卫想了想，点点头。

“行，跟我进来吧。”

他推开侧门，领着苏远往里走。

厂区很大。车间、仓库、办公楼，错落着。机器的轰鸣声从厂房里传出来，闷闷的，像巨兽在打呼噜。

苏远跟着门卫，七拐八拐，来到一栋小楼前。

二楼。厂长办公室。

门卫停下脚步。

“你等会儿，我去通报。”

苏远点头。

门卫进去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好奇，羡慕，还有那么一点点看不懂。

这小子，马上要见厂长了，居然一点都不紧张？

门卫想不通。

但他不知道，苏远真没什么好紧张的。

厂长？老板？资本家？

在工人眼里，那是天。

在苏远眼里，就是个普通人。

门开了。

“进去吧。”门卫出来，拍拍苏远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感慨，“幸运的小伙子。”

苏远没接话。

他推门进去。

-

办公室很宽敞。

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字画。窗户开着一半，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一个人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

四十多岁，国字脸，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你就是苏远吧？”

他走过来，伸出手。

苏远握住。

“娄厂长。”

娄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