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已经很远了。
繁华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官道两旁萧瑟的枯杨。
行出十里。
地势渐高。
“吁——”
楚青鸾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人立而起,在原地踏了两步,鼻孔喷出两团白气。
队伍随之停下。
没有杂乱的询问,八百背棺军沉默地伫立在原地,像是一群黑色的雕塑。经过刚才正阳门外的一幕,这支队伍的精气神变了。
那种沉郁的死气中,多了一股名为“信念”的火种。
楚青鸾调转马头,目光越过起伏的山丘,最后一次看向那个方向。
巍峨的城墙已经变成了一条灰线。在那灰线之内,是琉璃瓦顶的皇宫,是勾心斗角的朝堂,是她那依旧昏迷不醒的父皇,还有那个时刻算计着要置她于死地的赵相。
风很大,吹得她身后的红披风猎猎作响。
她的眼神很冷。没有离愁别绪,只有一种即将挣脱牢笼的决绝。
“公主。”
身侧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
阿蛮背着那把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的重剑,驱马靠了过来。她递过一只羊皮水囊,圆圆的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意。
“喝口水吧。”
阿蛮挠了挠头,看着远处已经看不见的京城,小声说道:“刚才那个老奶奶真好。公主,百姓们终于知道你是好人了,他们理解你了。”
在阿蛮单纯的世界里,好人就该有好报,误会解开了就是好事。
楚青鸾接过水囊,拔开塞子仰头饮了一口。
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胸口那股翻腾的热意。
“阿蛮。”
她随手擦去嘴角的水渍,声音淡漠如霜:
“记住。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就是理解。”
阿蛮愣了一下,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楚青鸾看着手中微微晃动的水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今日他们理解我,是因为王大锤撕开了伤疤,是因为我喝了那三碗酒。”
“若明日战败,若我丢了城池。那些此刻高呼‘凯旋’的人,同样会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恨不得食我肉寝我皮。”
“民意如水,既能载舟,亦能覆舟。最是善变,也最是廉价。”
她转过头,看着阿蛮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需要乞求任何人的理解。唯有握在手里的刀,才是永恒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