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阴影。窗外的夕光照在她侧脸上，绒毛都看得清。

高育良眼神扫过她手里的书——暗红色的封皮，竖排繁体字：《万历十五年》。

他心里动了一下。这书他熟，熟到能背出某些段落。但现在的学生，愿意啃这种书的少了。

女孩像是察觉到目光，抬起头。看见高育良时，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认出后的微微慌乱。她放下书，站起身，动作有些急，膝盖碰了下桌角，发出轻响。

“高、高老师？”她声音很轻，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

高育良点点头，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同学在看书？”

“嗯。”女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我们专业课老师推荐了这本，可我有些地方看不懂……”她咬了咬下唇，“尤其是张居正当国那几年，明明是励精图治，为什么最后还是落得死后抄家、新政尽废的下场？”

这问题问到高育良心坎上了。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也坐下。”他说，声音放得更缓和，“这个问题，学界争论很多年了。有人认为是他改革太激进，触碰了太多人的利益；也有人认为是万历皇帝长大后，急于摆脱他这个‘摄政大臣’的影子……”

他开始讲。从大明财政讲到官吏考成法，讲到文官集团的惰性与皇帝的孤独。讲到后来，已经不像是回答学生问题了，更像是自言自语式的梳理。这些话，他跟吴惠芬不怎么讲——吴惠芬懂，但她的懂是冷静的、解剖式的，听完了会点点头说“嗯，历史周期律如此”。跟同僚更不能讲，讲了人家会觉得你这人酸，当了这么大的官还琢磨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可眼前这女孩听得认真。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两汪清泉，映着他的倒影。偶尔插一两句问话，问得都在点子上。

“……所以高老师认为，张居正的悲剧，根源在于他太相信制度的力量，却低估了人心的惯性？”女孩轻声问。

高育良顿了顿，看着她：“你总结得很好。”

女孩脸红了红，低下头：“我也是瞎琢磨。”又抬起头，眼里有崇拜的光，“高老师讲课真好，比我们专业课老师讲得透彻多了。”

这话听得人舒服。舒服不是因为奉承，是因为那份真诚。高育良端起刚才顺手买的矿泉水，喝了一口。“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我叫高小凤。”女孩声音更低了点，“中文系的……大三。”

“姓高？”高育良笑笑，“那我们还是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