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一个水缸,底子烂了,水就浑。
浑水摸鱼的人,在浑水里待久了,就觉得浑水是天经地义。谁要是突然往缸里撒一把明矾,水清了,鱼露出来了,摸鱼的人反倒不乐意了。不乐意归不乐意,可鱼就在那儿,清清爽爽地摆着,你想不看见都不行。
祁同伟往汉东公安这口大缸里,撒的就是明矾。
周三下午两点,吕州市公安局大院。
天阴得厉害,云层厚厚地压着,像要下雨又下不出来的那种闷。院子里站满了人,市局的民警,各分局的代表,还有几个闻风赶来的报社记者,黑压压一片,都仰着头,看着办公楼三楼那个窗户。
窗户开着,里头是副局长刘建军的办公室。
祁同伟站在窗前,穿着警服,肩章上的星在阴天里闪着冷光。他身后站着陆亦可和两个督察总队的干警,刘建军被按在椅子上,脸色灰败,手铐在腕子上明晃晃的。
楼下的人,看不清刘建军的脸,但能看见那身警服,还有警服上正在被一点点揭下来的——警徽。
这是祁同伟临时加的戏。
原计划只是带走刘建军,隔离审查。但上午接到梁璐的情报,说刘建军在吕州经营十几年,根基深,不少民警私下叫他“刘爷”。光抓人,震动不够。得有个仪式,让所有人都看见:警服不是护身符,穿上它干坏事,脱下来的时候更难看。
所以他让陆亦可准备了一个微型摄像机,架在办公室角落,镜头对准刘建军。信号直连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再分传到全省十八个地市公安局的视频会议室。
直播。
现在,全省公安系统,从省厅到基层派出所,几千双眼睛,都盯着屏幕。
祁同伟转过身,面对镜头。他声音不高,但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会场:
“吕州市公安局副局长刘建军,涉嫌受贿、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滥用职权,经省公安厅督察总队初步核查,证据确凿。现在,我宣布,依据《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纪律条令》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对刘建军采取禁闭措施,并启动开除公职、开除党籍程序。”
他说完,看向陆亦可。
陆亦可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个小小的工具盒。她打开,取出一把特制的徽章拆卸钳,走到刘建军面前。
刘建军猛地抬头,眼睛充血,死死瞪着陆亦可,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陆亦可面无表情,钳子夹住他左胸的警号牌,轻轻一撬。咔嗒一声,牌子掉了,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