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新官上任，头三脚难踢。

头一脚踢给谁看，往哪儿踢，脚上使几分力，鞋底沾不沾泥——这是学问。踢好了，满场喝彩；踢歪了，容易崴着自己的脚脖子。

祁同伟这头一脚，要踢给沙瑞金看。

接见安排在省委大楼九层，沙瑞金的办公室。时间是上午九点整——上班第一件事，显重视。

祁同伟提前二十分钟到。他没坐电梯，走楼梯，一层一层往上走。皮鞋底敲在水磨石台阶上，嗒，嗒，嗒，声音在空楼梯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在数着自己的心跳。

走到七层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加密频道，是梁璐。

他停在楼梯拐角，掏出手机看。短信很短：

“名录前三页已发加密邮箱。红色标记12人，可重点接触；蓝色标记9人，需谨慎观察；黑色标记3人，疑似已倒向沙。另，赵家近日有异动，赵瑞龙秘书与吕州市局局长密会两次，地点在月牙湖茶楼。照片后补。”

祁同伟看完，删除短信。心里那本“汉东政法旧部花名册”，又多了几行字。梁璐这条线，在京郊疗养院织了几个月，现在算是织出了第一张网。网眼不大，但够用了。

他继续往上走。走到九层，正好八点五十分。

走廊很静，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声音。两边墙上挂着些山水画，装裱得讲究。尽头那扇双开的红木门，关着。门楣上没挂牌子，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沙瑞金的办公室。

秘书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苏，戴黑框眼镜，斯文。见祁同伟来，起身，微笑，说话声音不高不低：“祁省长，您稍等，沙书记正在接个电话。”

祁同伟点头，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沙发是真皮的，深棕色，坐下去软中带硬。茶几上摆着当天的《汉东日报》和《人民日报》，头版都是沙瑞金到任后调研的新闻。

他拿起《汉东日报》，没真看，目光在标题上虚虚地扫。耳朵却竖着，听里间的动静。

门关得严，听不见说话声。但能感觉到，那间屋里的空气，比外头沉。

九点整。里间门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色不太好看，朝秘书点点头，快步走了。祁同伟认识他——吕州市委书记，高育良的旧部，赵立春时期提拔的。

秘书这才走过来：“祁省长，请。”

祁同伟放下报纸，起身，整整衣领，推门进去。

屋子很大。窗朝南，阴天，光线不亮，开着灯。是那种老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