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人走茶凉。祁同伟这碗茶，人还没走，就已经有人来续水了；续的还是滚水，烫得碗边都起了裂纹。

裂纹在周五上午九点，裂开的。

那天祁同伟正在高科技犯罪研究室，清点最后一批加密硬盘。硬盘不大，巴掌大小，银灰色，贴着一串串标签，标着“虚拟货币资金流模型V3.2”、“跨境艺术品洗钱行为特征库”、“暗网交易节点动态图谱”。每个标签底下，都压着一个红圈，圈里是“绝密”二字。

屋里窗明几净，新刷的墙白得晃眼，阳光斜射进来，照在空了一半的文件柜玻璃门上，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跳舞，慢悠悠的，像不知道主人要走了。

赵东来和孙磊站在旁边，俩人都穿着常服，没戴帽子，脸绷得紧，眼珠子跟着祁同伟的手转。祁同伟拿起一块硬盘，掂了掂，递给赵东来：“东来，这个‘资金流模型’，核心算法是你带队啃下来的。以后维护升级，你牵头。部里每年有专项经费，我走之前跟陈部长批了，三年，够你用。”

赵东来双手接过，像接圣旨，喉结动了动：“祁厅，您放心。模型在，我们在。”

祁同伟又拿起另一块，递给孙磊：“孙磊，你心思细，‘特征库’和‘图谱’的动态更新，还有和国安、央行那边的数据接口维护，你负责。记住，数据是活的，得喂，也得防着别人偷喂。每月一次的跨部委协作会，你必须参加，有情况直接报陈部长——或者，”他顿了顿，“报给我。”

孙磊点头，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明白！祁厅，汉东那边万一需要远程支援，您一句话，我们这边全天候待命。”

这话说得直白，也说得忠诚。祁同伟拍拍他肩膀，没说话。手落下时，孙磊感觉那一下，拍得他骨头缝里都透着劲儿。

正说着，门被敲响了。不轻不重，三下。

祁同伟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丝质衬衫，外罩一件浅灰色薄羊绒开衫，下身是同色系的及膝铅笔裙。头发挽成一个低而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衬得皮肤白玉似的。脸上妆容极淡，只涂了层润色口红，眉眼却清冽得像山泉水。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却让人不敢直视。

她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文件夹，站在那里，既不像部里的人，也不像外单位的访客。气质很特殊，像极了……第五章结尾那个坐在奥迪车里的苏主任，但又似乎更年轻，更内敛，也更直接。

“祁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