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出国办案这事儿,得像老中医把脉。
脉象分浮、沉、迟、数、滑、涩,得一根根手指搭上去,静心,屏息,才能摸出底下的虚实寒热。可西医不这么干,西医上来先抽血,拍片,做CT,数据一排排列出来,看着明白,可有时候就是治不了根。
祁同伟这次去纽约,既是中医,也是西医。
飞机落地肯尼迪机场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天灰着,云层厚,像块洗不干净的抹布,悬在头顶。风大,吹得人衣角乱翻。来接机的是中国驻美使馆警务联络官,姓张,四十来岁,脸圆,眼睛小,见人就笑,可那笑像贴在脸上的,揭不下来。
“祁厅长,一路辛苦。”张联络官握手,手汗湿湿的。
“张参赞,麻烦您了。”祁同伟点头,手很快松开。
同行的还有四个人:赵东来,孙磊,李明,外加一个刚从外语学院招来的翻译小周。都穿着便服,但腰杆挺得直,眼神里透着股警醒劲儿。
案子是中美双方早就通气了的——一个利用虚拟货币洗钱的跨境网络,上游在美国,下游在中国,中间通过加勒比的空壳公司转几道,钱就像水进了沙漠,眨眼就没了踪影。美方牵头的是联邦调查局纽约分局,负责人叫迈克尔·卡特,五十多岁,高,瘦,鹰钩鼻,蓝眼睛看人时像两把锥子。
第一次碰头会,在曼哈顿下城一栋老楼里。会议室不大,桌子摆得挤,两边人各坐一边,像楚河汉界。空气里有咖啡味,有香水味,还有种说不出的、绷着的敌意。
卡特先开口,英语说得快,像打机关枪。翻译小周紧跟着翻,翻得磕磕绊绊,有些专业术语卡住了,脸涨得通红。
祁同伟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敲到卡特说到“我们目前锁定了三个主要钱包地址,但资金流向显示它们已经通过混币器清洗过至少五次”时,他抬起手。
“打断一下,”他看着卡特,用中文说,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一下静了,“关于混币器的追踪,我们这边有一些新的模型思路。”
小周赶紧翻译。卡特挑了挑眉,身子往后一靠,做了个“请”的手势。
祁同伟示意孙磊打开投影。幕布亮起来,是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但不是美方那种传统的链条图,是三维的,立体的,像一团纠缠的毛线团,但毛线团中间有几个节点,被标红了。
“传统的追踪思路,是跟着资金流向走,一条线追到底。”祁同伟用激光笔指着那些红点,“但虚拟货币的特性决定了,这条线随时会断,会分叉,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