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天，干。风刮过来，像砂纸擦着脸皮。

祁同伟走进国家发改委那栋老苏式大楼时，手里攥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不厚，但攥得紧，边角都磨起了毛。走廊里暖气开得足，烘得人昏沉，可他手心是凉的，凉里还冒着点汗。

会议室在五楼东头，大。长条桌子，能坐二三十号人。公安部、央行、海关、国税、工商……各部委的人，黑压压坐了一片。男人多，深色西装，茶杯冒着热气，烟雾绕着顶灯打转。空气里有茶碱味、烟油味，还有种说不出的……紧绷味儿。

祁同伟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他今天没穿警服，换了身藏青的薄呢西装，里头是浅灰衬衣，没打领带。头发理得短，露出额头。人坐在那儿，背挺得直，但肩膀松着，像张拉满又收着的弓。

会议主题是“跨境新型经济犯罪协同打击机制研讨”。主持的是发改委一位副秘书长，姓王，胖，说话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滚出来，滚得圆滑。

前面几个发言的，都是老套路。数据列一堆，问题摆几条，建议提几点——“加强沟通”、“完善机制”、“深化协作”。话都对，可听着像隔靴搔痒，挠不到真疼的地方。

祁同伟听着，手指在档案袋上轻轻敲。一下，一下，节奏稳。

轮到公安部这边发言。带队的副司长先说了几句，话头一转：“下面，请我们部里‘高科技犯罪研究室’的祁同伟同志，汇报一下他们近期提出的‘资金链-技术链-人际网’三维打击模型，以及在一些跨境走私、洗钱案件中的实战应用情况。”

话音落，好些目光聚过来。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以为然。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前面投影仪旁。他没拿稿子，只把档案袋里几页提纲抽出来，摊在桌上。打开投影，幕布亮起来，是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谱。

“各位领导，我简要汇报。”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每个字都像钉子往空气里钉，“传统打击经济犯罪，盯资金终点；现在很多犯罪，终点是假的、散的、跨境的。所以，我们调整思路，不盯终点，盯‘流动过程’本身。”

他拿起激光笔，红点在图谱上游走。

“资金流动，必然留下痕迹——时间痕迹、路径痕迹、关联痕迹。技术手段（比如特定支付平台、虚拟币）的应用，也会留下设备指纹、操作日志痕迹。而这些痕迹，又必然通过具体的人来操作，人际网络就浮现出来。”

红点停在一个交叉节点上。

“三维叠加，交叉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