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那家疗养院,秋天来得早。院子里的银杏叶子,黄得透亮,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掉在地上,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没声音。
梁璐住最里头那栋小楼,二楼东头。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带个小阳台。阳台朝东,上午有太阳,下午就阴了。
屋里摆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书桌上堆得满,不是书,是报纸——各种报纸,《汉东日报》、《京州晚报》、《法治周刊》,还有几份内参性的政法系统简报。报纸都剪过,东一个窟窿,西一个洞,像被虫蛀了。
梁璐就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把剪刀,银亮亮的,尖头。她正对着一份《汉东日报》的第三版,那版是“地市新闻”。她低着头,很仔细,剪刀贴着纸面,一下,一下,剪下一个小方块。方块里是条短讯:“吕州**王大陆率团考察深城数字经济园区”。
剪下来,她拿起小方块,看了看,又拿起手边一个硬皮笔记本,翻开。本子里已经贴了不少这样的方块,按时间排着,每张方块下面,用钢笔写着小字。这张方块下面,她写:“王,吕州,考察深城,或为政绩铺垫。其妻弟在省高院执行局。”
写完了,她把方块贴好,合上本子。本子封面没字,就一个编号:007。这样的本子,桌上还有三本,分别是001到006。
屋里静,只有剪刀剪纸的清脆声,嚓,嚓,嚓。每一声都脆,像咬断了什么东西。
梁璐穿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扣子没系全,露出里头浅灰色的真丝衬衣。头发没烫,直直地披着,发梢有点枯。脸上没化妆,素着一张脸,皮肤白,但白得没光泽,像蒙了层灰。眼睛下面有淡青的阴影,那是夜里睡不踏实留下的。
她剪完这张,停下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手还捏着剪刀,捏得紧,指节泛白。
屋里暖气开得足,但她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盖再多被子也没用。只有干这些活儿的时候——剪报纸,贴方块,写备注,打电话——她才觉得暖和点。好像身子里的血,又流动起来了。
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突然响了。铃声尖锐,撕破了屋里的安静。
梁璐猛地睁开眼,身子前倾,几乎扑到桌上。她盯着电话,看了两秒,才伸出手,抓起听筒。
“喂?”她声音有点紧。
“梁老师,”电话那头是祁同伟,声音平平的,隔着电流,有点失真,“你前天报的那条,关于沙瑞金在办公厅调阅赵立春时期审计报告的,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