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高科技犯罪研究室还亮着灯。
祁同伟没走。他坐在办公室最里头那张桌子后头,桌上摊着三份档案。档案不厚,牛皮纸袋,边角磨得发毛。袋口用白线缠着,缠得紧,像裹粽子。
灯是白炽灯,悬在头顶,光直直照下来,把人影压得扁扁的。祁同伟的影子就压在档案袋上,黑乎乎一团。
门外走廊有脚步声。不急,沉,一步一步,像石头落井底。声音近了,到门口,停住。
门没锁。把手转了半圈,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的是陈岩石。穿着常服,没戴帽子,头发花白,在灯光底下像落了层霜。他身后没跟人,就他自己。
祁同伟站起身:“陈部长。”
陈岩石摆摆手,让他坐。自己走到屋子中间,四下里看。看墙上的白板,上头还留着前些天讨论数字货币洗钱路径的线条,红蓝绿交错,像蜘蛛结了网。看地上防静电胶垫,边角翘起来一点。看墙角的文件柜,玻璃门里头,堆着半人高的案卷和报告。
他看得很细,眼睛眯着,像在找什么东西。
看了一圈,他转回身,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
“小祁,”陈岩石开口,声音有点哑,像夜里被风刮过的老树皮,“研究室立了三个月,白皮书也发了,央行那边也算认了。下一步,怎么打算?”
祁同伟没马上答。他伸手,把桌上那三份档案袋往中间拢了拢。
“陈部长,”他说,“白皮书是敲门砖,敲开了门,得往里走。往里走,得有人。”
陈岩石眉毛动了动:“人?部里这么多人,还不够你用?”
祁同伟摇摇头:“不是人多的问题,是人‘对’的问题。高科技犯罪,跨的领域太多——技术、侦查、金融、外交,甚至还得懂点心理学。现在各司局各管一摊,真碰上个复杂案子,协调起来,像五个指头抓跳蚤,看着都动,就是抓不住。”
他说话时,手指在档案袋上轻轻点着,一下,一下。
陈岩石走到桌前,低头看那三份档案。档案封面上贴着照片,三个年轻人,都穿着警服,眼神亮。
“这三个,”祁同伟说,“是我从最近几期新警培训、还有基层报上来的立功材料里,筛出来的。一个叫赵东,通信工程硕士,在校就黑过学校收费系统——不是干坏事,是找出漏洞,主动上报的。分到网安局,三年破了十七起黑客案。”
他手指移到第二份档案:“这个,孙磊,刑侦学院毕业,在西南边境干了五年缉毒,一线摸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