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祁同伟回到宿舍。白皮书的事,算是闯过了第一关,但接下来央行的研讨、可能的拉锯,还长。身体累,脑子却停不下来,像高速运转后惯性滑行的齿轮。
他冲了澡,湿着头发坐在床边,点了支烟。烟雾在台灯的光里,扭成奇怪的形状。
手机响了。是钟小艾。
他接起来,声音有点哑:“还没睡?”
“刚看完你传我的白皮书内参版。”钟小艾的声音,隔着电流,依然清晰柔和,像夜里温着的茶,“写得硬。案例部分,尤其是资金流向图示,冲击力很强。政策建议部分,切入点抓得准。”
她不是夸,是评。评得在点上。
“央行那边,有阻力吧?”她问。
“嗯,王司长今天见了,场面话多,实质松口少。”祁同伟吐了口烟,“不过门缝推开了。”
“意料之中。”钟小艾说,“金融系统的人,习惯守成,怕担责,更怕被说‘不懂业务’。你的优势在实务案例,劣势在理论高度和政策衔接的‘合法性论述’。”
她顿了顿,祁同伟能听见那边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我下午翻了翻近五年全球主要经济体在虚拟资产反洗钱方面的立法演进,还有国际反洗钱组织(FATF)的最新建议指引。”钟小艾说,“你这白皮书里提到的‘穿透监管’、‘旅行规则前置考量’,其实在国际层面,已经有讨论雏形,甚至是部分国家的试点方向了。”
祁同伟心里一动。这信息,他凭借前世记忆模糊知道,但没时间也没权限去系统梳理。钟小艾在政策研究室,接触这些前沿动态,正是时候。
“你把那些国际上的动态,梳理个摘要给我?”祁同伟说,不是请求,是商量。
“已经在做了。”钟小艾轻轻笑了,“大概明天能发你。你可以把它作为白皮书后续论证材料的附件,或者,下次和央行交流时,不经意地提一句‘据了解,国际上的趋势是……’。有时候,借外面的榔头,敲自家的钟,更响。”
这话说得妙。祁同伟也笑了,疲惫感散了些。
“小艾,”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沉了沉,“你这脑子,不搞实务,真可惜。”
“谁说我不搞实务?”钟小艾声音里带了点俏皮,“我研究的政策,最终不也要落到实务里?你是在前线打仗,我是在后方给你画地图、造弹药。分工不同,目标一致。”
“战友。”祁同伟想起她上次说的词。
“嗯,战友。”钟小艾肯定道,然后声音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