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部大楼九层东侧，原来堆杂物的三间房，腾空了。墙新刷的，白得晃眼；地上铺了暗蓝色的防静电胶垫，还没踩出脚印；桌子椅子是新的，钢架结构，棱角分明，冷光光的。

屋里头没人，静得像手术室。

门外走廊里，祁同伟站着，手里捏着份红头文件。文件标题长——《关于成立公安部经济犯罪侦查局高科技犯罪研究室的请示批复》——底下盖着部党委的章，鲜红。

他身后跟了两个人。一个是技术处的小赵，推个眼镜，脸白，像没晒过太阳；一个是网安局的小李，个子矮，但眼睛亮，像夜里逮老鼠的猫。

三人都没说话，就看着那空屋子。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不急，但沉。是孙组长来了，后头跟了个戴金丝眼镜、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脸圆，嘴角往下耷拉。

“小祁，”孙组长开口，声音在空走廊里有回声，“这位是央行反洗钱局的王司长。研究室批了，部长批示，‘要搞就搞出样子，不能闭门造车’。王司长是部里请来的指导专家，以后协作。”

祁同伟伸手：“王司长，辛苦您跑一趟。”

王司长握了手，很快松开，手指干燥，没什么温度。他打量了一下空屋子，又看看祁同伟，嘴角动了动，像笑，又不像。

“祁组长年轻有为，”他说，声音平，像念报告，“搞研究是好事。不过高科技犯罪，尤其涉及金融这块，水深，规矩多。不能光靠热情，得讲法理，讲依据，讲……可操作性。”

话里有话。热情是说年轻人冲动；法理依据是说你们公安不懂金融；可操作性……是说你们可能搞不出东西。

祁同伟听了，没恼，反倒点点头：“王司长说得对。所以我们第一步，不是关起门来写论文，是出去跑，去看案子，去问一线办案的兄弟，钱是怎么跑的，网是怎么编的，人是怎么藏的。看完了，摸透了，再坐下来，琢磨怎么定规矩。”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王司长，不躲不闪。小赵和小李在后头，腰杆不知不觉挺直了。

王司长“嗯”了一声，没接话，转头对孙组长说：“孙局，那今天就先这样。央行那边还有个会，我先回去。研究室有什么需要协调的，按程序走就行。”

说完，点点头，走了。步子迈得稳，皮鞋踩在胶垫上，没声音。

孙组长等王司长走远了，拍拍祁同伟肩膀：“央行的人，就这脾气。觉得金融是他们的自留地，别人碰不得。你这研究室，想推动修法，难。但部长说了，要搞出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