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部大楼九层的机要文件交换室里，早上八点半，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咕嘟声。

保密员小刘从红色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文件，眼睛扫过首页，手顿了一下。又扫一遍，喉咙里“咯”了一声，像被馒头噎住了。

他抬头，看站在柜台外等文件的陈岩石秘书。秘书姓郑，三十来岁，戴黑框眼镜，脸上常年没什么表情。

“郑秘书，”小刘压低声音，手指尖点在文件左上角，“这个……直接送陈部长？”

文件首页是公安部内参《重大风险预警与处置专报（第47期）》，抬头印着“绝密·特急”。内容小刘无权看，但末尾那行批示，他看见了。

批示是用黑色软笔写的，字迹遒劲，墨色很新。写在一张便笺上，贴在文件边缘。

便笺抬头印着某办公室的红色字样。批示只有七个字：

“胆大心细，可堪大用。”

底下是龙飞凤舞的签名。那个名字，小刘在新闻联播里常听到。

他手指有点抖。在公安部干了七年保密，没见过这个级别的领导，在这个级别的文件上，批这么直白、这么重的八个字。

“胆大心细”，是夸；“可堪大用”，是定调子。

郑秘书接过文件，脸上还是那副表情，像戴了张人皮面具。但他接过文件时，手指在“可堪大用”四个字上，轻轻抹了一下，动作很快，像拂掉并不存在的灰。

“嗯。”郑秘书应了一声，把文件装进专用保密袋，封好火漆印，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但小刘觉得，那脚步声，像鼓槌，一下一下，敲在心脏上。

他知道文件里写的是谁。最近部里传遍了，经济犯罪侦查局那个空降来的年轻人，叫祁同伟。先反恐预警，再化工事故防范，两件事，救了怕是有上百条人命。

但他没想到，这事能直通到那个级别，还能得到这么八个字的批语。

小刘坐回椅子上，喝了口凉茶，茶水里自己的脸晃荡着。他忽然想起老家一句老话：鲤鱼跳过龙门，水花溅起来，能打湿看客的裤脚。

现在，水花溅到他脚面上了。

祁同伟接到郑秘书电话时，正在数据室里盯屏幕。屏幕上是海丰石化事故后的整改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他一行行看着，红塔山夹在指间，烟灰积了老长。

“祁处，陈部长请你现在来一趟。”郑秘书的声音在电话里，像机器合成的，平，冷，听不出情绪。

祁同伟掐灭烟：“好，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