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向?”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圈。钟小艾微微侧着身,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眼神专注。梁璐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的扣子。
“我举个不一定恰当的例子。”祁同伟继续说,“以前偷东西,是翻墙入户,摸的是实物。以后呢?可能坐在家里,敲敲键盘,钱就从别人账户跑到自己账户了。这算偷吗?当然算。但墙在哪?户在哪?赃物是什么?一串看不见的数字。你怎么取证?怎么追赃?沿用的那套刑法条款,字还是那些字,但够不够用?能不能套得上?”
他顿了顿,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数字足迹”、“虚拟财产”、“跨境数据流”。粉笔灰簌簌地落。
“这不是危言耸听。”他转过身,面对大家,“我查了一些国外资料,也结合咱们汉东这几年的一些经济案件苗头,隐约感觉到,一种新的犯罪形态和经济社会形态,正在起来。它不像传统犯罪那样有声音、有影子,它静悄悄的,但跑得快,跑得远。我们的法律和管理思维,如果还停留在管‘有形’的层面,将来可能要吃苦头。”
侯亮平忍不住了,插话道:“你这是把问题想得太玄了。咱们国家有国情,社会稳定是第一位的。你说的那些,更像是资本主义社会的问题。”
祁同伟看向他,眼神平静,像深潭的水,不起波澜。
“亮平,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说,语气平淡,“资本流动,是不看社会性质的。只要有利润,有漏洞,它就会钻。我们提前把缝补上,不是更好?这跟社会稳定不矛盾,反而是为了更长久、更本质的稳定。”
他转回黑板,在那几个词下面画了一条线:“所以我想的‘未来课题’,不是技术本身,是‘数字经济基础之上的新型社会关系与法律应对’。这里面至少包含三层:第一,怎么定义和保护数字时代的‘财产’和‘隐私’?第二,侦查手段怎么跟上,比如通过资金流、信息流的碰撞分析,提前预警风险?第三,也是最难的,我们的治理架构,怎么能既有弹性,适应新东西,又不失刚性,保持控制力?”
他说完,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高育良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着,又戴上。他看了祁同伟好一会儿,才开口:“同伟,你这个框架……很大。你这些想法,具体从哪来的?”
祁同伟微微躬身:“高老师,我是瞎琢磨。平时看杂书,也关注些国外的案例报道。总觉得,咱们学法律的,不能只背法条,得想想法条前头的‘社会’是个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