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在政法系大会议室开的。人坐得满，长条桌两边，老师坐一边，学生坐一边。高育良教授坐在主位，旁边是系里几个搞研究的老师，都戴着眼镜，面前摊着笔记本。学生这边，侯亮平坐在前排，背挺得直，手里转着支钢笔。钟小艾坐在他斜对面，穿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梁璐也来了，坐在老师那排靠边的位置，一件枣红色的呢子外套，没扣扣子，里头是黑色的羊毛衫，衬得脸有些白，嘴唇上涂了淡淡的口红，不说话，只看着门。

祁同伟是最后进来的。他穿了件半旧的深蓝色夹克，拉链拉到顶，背个军绿色的书包，书包带子勒得紧，显得肩膀宽。他进来时没看谁，径直走到学生这边靠后的空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几页纸，纸是手写的，字密，还画了些箭头和框。

高育良看了看表，清了清嗓子。

“今天这个研讨会，主题是‘新技术条件下的社会管理与法律适应’。”他开口，声音温厚，像泡开的茶，“是个开放讨论，不拘形式。各位同学有想法，都可以谈。”

先是个戴厚眼镜的男生发言，说计算机普及了，档案管理得电子化，能提高效率。接着有个女生说，以后破案能不能用上电脑分析。说得都有理，但像隔靴搔痒，挠不到真正的痒处。

侯亮平举了手。高育良点点头。

“我认为，”侯亮平站起来，声音清亮，“技术只是工具，核心还是人，是执法者的正义之心。不能本末倒置。就像现在有些地方，为了破案率，搞刑讯逼供，这就是人出了问题，再好的技术也是帮凶。”

他说完，看了祁同伟一眼。祁同伟低着头，在看自己那几页纸，笔尖在上面轻轻点着，像在算账。

高育良“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转向学生这边：“还有哪位同学有不同角度的思考？”

没人举手。会议室里静了一下，只有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祁同伟这时举了手，手举得不高，但很稳。

高育良目光落在他身上：“祁同伟同学，你说说。”

祁同伟站起身，没立刻说话。他把那几页纸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放下，仿佛那只是个引子，话在心里已经盘了好几道弯。

“刚才各位老师和同学讲得都对。”他开口，声音不高，有点沉，像秋雨打在瓦上，“技术是工具，人心是根本。但我想的是另一件事——工具变了，人心会不会跟着变？社会会不会跟着变？法律这条船，是在旧河里划，还是得提前看看新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