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的秋，说深就深了。梧桐叶还没落完，天却黑得早。才过六点，外头就暗沉沉的，图书馆的灯早早就亮了。

钟小艾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一本《政法笔记》。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高领毛衣，外头套了件深棕色的呢子短外套，头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系着，垂在肩头。书页翻到“程序正义的边界”那一章，她看了两行，眼睛却望着窗外出神。

侯亮平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本书，是《论法的精神》。他看了几页，抬起头，小声说：“小艾，你看这段，孟德斯鸠说……”

钟小艾“嗯”了一声，没接话。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省公安厅大楼的轮廓上，那楼在暮色里像个沉默的巨人。

祁同伟坐在斜对角，隔了三排桌子。他没看书，面前摊着一本《汉东省一九八八年刑事案件统计年鉴》，手里拿支铅笔，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老三凑过来看，纸上画的是些箭头和圈，连成一张网。

“同伟，你这画的啥？”老三压低声音。

“没什么，”祁同伟把纸折起来，“瞎琢磨。”

他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六点二十三分。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咳嗽声。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外头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黄晕晕的光。

六点三十一分。

祁同伟合上年鉴，把铅笔插回帆布书包的侧兜。他站起来，动作很轻，走到靠墙那一排书架前，假装找书。手指划过书脊，停在一本《电路原理与故障排查》上。他抽出来，翻到某一页，看了两眼，又塞回去。

走回座位时，他经过钟小艾的桌子。脚步很慢，鞋底擦着水磨石地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钟小艾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点旧书的纸墨气。她没抬头，但睫毛颤了颤。

祁同伟坐回自己的位置，把帆布书包放在脚边。他看了看挂钟。

六点三十四分。

忽然，“啪”一声。

不是一声，是一片。整个图书馆的灯，从东头到西头，一层接一层，全灭了。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瞬间吞没了所有的书架、桌子和人影。

有人“啊”地叫出来。接着是椅子拖动的刺耳声，书本掉在地上的闷响，还有慌乱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

“停电了！”

“别挤！门在哪？”

黑暗里，人影幢幢，分不清谁是谁。侯亮平站起来，大声喊：“同学们别慌！有序撤离！往门口走！”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