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想混在人群里。
祁同伟没有往前凑。他逆着人流,往宿舍楼后面那条僻静的小路走。路两边种着冬青,剪得齐整。刚拐过弯,听见后面有人喊:
“祁同伟!”
是同宿舍的老三,跑得气喘吁吁:“你走这么快干啥?刚才侯亮平讲得不错吧?”
祁同伟停下脚,等老三赶上来,才慢慢说:“是讲得不错。”
老三和他并肩走,嘴里不停:“听说这小子家里不简单,父亲是检察官呢。怪不得说话有底气。”又压低声:“哎,你看见前排那个穿浅青衣服的女生没?叫钟小艾,听说家里更厉害,正国级领导的女儿。”
祁同伟“嗯”了一声,没接话。
老三自顾自说:“这样的女生,眼光肯定高。我看侯亮平对她有意思,刚才散会就想凑过去说话,人家没怎么搭理他。”
两人走了一段,快到宿舍楼时,碰见另外两个同学,也是政法系的,一个叫陈海,一个叫周正。四个人就站在楼下的梧桐树荫里说话。话题自然绕回刚才的开学典礼。
周正说:“侯亮平讲理想,讲正义,听着是提气。可我心里犯嘀咕,光讲这些,将来进了单位,能行吗?”
陈海老实,说:“总得有人坚持吧。”
老三插嘴:“坚持也得吃饭啊。我听说,咱们系毕业分配,水深的很。家里有关系的,留省城进机关;没关系的,分到下面乡镇司法所,一蹲好几年。”
这话戳到了几个人的心事。阳光透过梧桐叶子,在地上撒下碎金子似的光斑,晃晃悠悠的。
祁同伟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风听:
“汉东的水,看着平静,底下漩涡多。现在台上的,未必一直坐得稳;现在在下面的,也未必起不来。”
几个人都看他。陈海问:“同伟,你这话啥意思?”
祁同伟抬起眼,目光越过树梢,看向远处省委大院的方向。那里有几栋灰楼,在阳光下沉默地立着。他慢慢说:
“我听说,省里那位赵书记,干完这一届,可能要动一动。”
老三瞪大眼:“赵立春书记?他可是汉东的老资格了,根深蒂固,能往哪儿动?”
祁同伟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根再深,也有挪的时候。北京那边,对地方诸侯坐大,一直有看法。”
这话说得轻,落在几个人耳朵里却像石头。周正咽了口唾沫:“你从哪儿听来的?这种消息……”
祁同伟笑了笑,那笑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