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这不是学问，是兵器。

他第一个要拿下的，是钟小艾。不是娶她那么简单，是要让她心甘情愿，把她身后那座通天的桥，稳稳地铺到他脚下。

正想着，楼下传来一阵清脆的说笑声。几个女生走过，中间那个，穿着淡青色的的确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着一截白生生的腕子。下身是条藏蓝的百褶裙，熨得笔挺，走起路来，裙摆像水波，一荡一荡。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脖子修长，下巴微微扬着，像只骄傲的小天鹅。

是钟小艾。隔得远，看不清眉眼，但那身段，那走路的架势，错不了。

她旁边一个男生，正侧着脸跟她说什么，手舞足蹈。祁同伟眯眼一看，是侯亮平。白衬衫，意气风发，像棵刚抽条的小白杨。

钟小艾听着，偶尔点点头，嘴角噙着一丝笑。但那笑，祁同伟看得明白，是礼貌，是教养，不是心动。侯亮平说的那些，无非是理想啊，抱负啊，将来要如何如何。这些话，在此时的祁同伟听来，像小孩子吹的肥皂泡，看着好看，一戳就破。

他要跟钟小艾说的，不是肥皂泡。是未来十年政法系统会刮什么风、下什么雨，是那些现在还没影、但将来会要人命的新式犯罪，是一套能让她父亲那个级别的人都侧耳听一听的“治安防控道理”。这东西，侯亮平没有，全汉东大学，只有他祁同伟有。

楼下，钟小艾似乎感觉到楼上的目光，抬了一下头。

祁同伟没躲，就那么站着，窗框把他的身影裁成一道沉默的侧影。隔着三层楼的距离，两人目光好像碰了一下，又好像没有。钟小艾很快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只是那步子，似乎顿了一顿。

侯亮平还在说，声音顺着风飘上来几句：“……小艾，我觉得我们这代人，就应该有这份担当……”

祁同伟轻轻关上了窗。那点嘈杂被隔在外面，宿舍里只剩下兄弟们窸窣的穿衣声。

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那桌子旧，漆掉了一块。他伸手，在掉漆的地方摸了摸，木头纹理粗粝。然后，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塑料封皮，印着“学习”两个红字。他拧开钢笔，在第一页，慢慢写下一行字：

“东门拆迁，十月起风波。关键在赵家远亲赵永福，弱点在其子留学账目。”

写完，他合上本子。这不是日记，是行动纲要的第一笔。

外面的天，彻底亮了。阳光劈开晨雾，照在远处公安厅大楼的玻璃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祁同伟看着那光，心里那句话滚了几滚，终于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