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院子里的血腥味淡了一些,却卷起了火把的灰烬,呛得人眼睛发酸。
刘承宗、钱公公、秦锋,三个人,三种表情,都看着朱璟瑜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玄色的衣袍在火光下像是流动的墨。
胜利了吗?
好像是。
敌人死了,内奸抓了,一场蓄谋已久的袭杀被挫败。
可为什么,每个人的心都像是坠了块铅,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句“真正的毒蛇,还藏在你的身边”,像个魔咒,在每个人耳边回响。
“王爷。”
刘承宗终于还是没忍住,往前跟了两步,声音干涩。
他想问接下来怎么办,是全城戒严,还是挨家挨户地搜?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那条蛇,没有名字,没有样貌,可能是一个不起眼的伙夫,也可能是自己身边最信任的同僚。
怎么查?
朱璟瑜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王府高高的屋檐上,那里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
王德发?
不,不对。
一个商人,就算胆子再大,也不会有这种刻骨的仇恨。
“想要你们所有姓朱的,还有这座城,一起化为灰烬!”
这不是为了钱。
钱买不来这种疯狂。
这不是为了权。
权力的游戏,不会以同归于尽为目的。
这是血仇。
是那种要挖心掏肺,把骨头碾成灰,撒进酒里喝下去的仇恨。
什么样的仇,能恨到这个地步?
恨所有姓朱的。
恨这座城。
朱璟瑜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的一声,像是生锈的锁芯被强行扭开。
播州。
这座城,这个地方。
在大明,在他们朱家手里,才多少年?
在此之前呢?
这里是播州宣慰司,是杨氏土司世代经营了七百年的王国。
直到二十年前,那场“平播之役”。
一场战争,一个延续了七百年的家族,灰飞烟灭。
杨氏满门,几乎被屠戮殆尽。
朱璟瑜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取而代ude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几乎没有温度的清醒。
他的目光扫过刘承宗,又越过他,看向了小禄子。
“小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