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禄子的效率很高。

三天后，外头开始下鹅毛大雪的时候，他揣着一身寒气，从外头跑了进来，一边跺脚上的雪，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王爷，查着了。”

我接过纸，展开。

陈子瑜。

前科进士，三十有七。曾在河南做过一任知县，推行过清丈田亩、一体纳粮的法子。

呵。

我看到这一句，嘴角就翘起来了。这家伙，胆子是真不小。这种事都敢干，不得罪人得罪到死才怪。

果不其然，往下看，就是被上司和地方豪强联手罗织了个“贪赃枉法”的罪名，罢了官，连功名都差点被革了。辗转流落，最后回了祖籍播州，穷得叮当响。

“有意思。”我把纸条在指尖捻了捻，“这种又臭又硬的石头，居然没被那帮人给彻底砸碎了。”

“王爷，这人……脾气太犟，在城里名声不好，都说他是个疯子。”小禄子小声提醒道。

疯子？

我他妈现在要的就是疯子！

那些脑子正常的、圆滑世故的，一个个都他妈是人精，谁会陪我在这穷山沟里玩命？只有这种被现实干得头破血流，心里头还憋着一股气的疯子，才有可能跟我赌一把。

“备酒，再找两身最破的衣服来。”我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一团灰烬。

“酒要烈，但家伙什得糙，就咱们平时喝的那种粗瓷坛子。”

外面风雪交加，正好。

这种鬼天气，刘承宗那帮眼线估计也都在家烤火，谁会想到我这个“安分守己”的藩王会溜出去。

再次换上那身磨得屁股发亮的青布衫，我提着一小坛酒，和小禄子一前一后，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钻进了小巷深处。

雪夜里的播州城，比白天更像一座鬼城。

白茫茫一片，倒是把那些路上的泥泞和垃圾都盖住了，看着干净。可我知道，这雪底下，埋着的还是那些烂事、烂人、烂到根子里的规矩。

陈子瑜的住处，比我想象的还要破。

一个塌了半边的小院，院门都是虚掩着的。我推开门，一股冷风夹着霉味就灌了出来。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窗户上破了个洞，拿一团烂棉絮堵着。

我让小禄子在外面等着，自己整了整衣冠，走上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半天没动静。

我又敲了敲。

里面才传来一声沙哑的、极不耐烦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