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书房，比外面还冷。

一股子新刷漆的味道，混着潮气，钻进鼻子里，腻得慌。

小禄子垂着手站在我面前，脸比昨天的天色还难看。他手里捧着几本册子，薄得像几张纸。

“王爷……府库里的账，奴才对过了。”他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账面上登记的银两，还有三百二十七两。粮食，还剩七十六石。按王府眼下的开销，大概……大概也就够一个多月的。”

呵。

我坐在那张崭新的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三百二十七两。

京城里那些王公贵胄，一顿饭都不止这个数。

“封地上的田产呢？”我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田产……”小禄子更不敢抬头了，“册子上的田产，倒是不少。可奴才派人去问了，大部分……大部分都被当地的几个大户，还有……还有卫所的刘指挥使他们，以各种名目‘代管’着。佃户交的租子，一文钱也到不了咱们府上。”

好家伙……我真是好家伙！

这是连根毛都没给我剩下啊。

一个空壳子的王府，一个空壳子的藩王。钱公公和那个刘承宗，怕是早就把我看成了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猴儿，就等着看我没钱没粮，怎么活下去。

我没发火。跟这帮地头蛇发火，就像拿脑袋去撞墙，疼的是自己。

“行了，知道了。”我摆摆手，心里那点火气被我死死压了下去，“昨天街上那个挨鞭子的老兵，打听到了吗？”

这才是正事。

小禄子精神一振，赶紧回话：“打听到了！殿下，那老兵叫秦锋，以前是九边延绥镇的千户！听说是个硬茬，打仗是把好手，就是性子太直，得罪了上官。”

“哦？九边的？”我来了点兴趣。

“是！听说当年他带的兵吃了败仗，他上官为了推卸罪责，就把黑锅全扣他头上了。他一怒之下差点砍了那个参将，结果就被革了职，一路流放到咱们这儿的卫所里当个大头兵。”小禄-子越说越快，“他在这儿也不安生，看不惯军官克扣兵饷，昨天就是为了几个新兵蛋子出头，才跟那个姓张的百户顶上了，被当街抽鞭子。”

秦锋……

我嘴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一个从九边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悍将，就因为不肯低头，被磨成了卫所里一个任人欺辱的老兵。

就像一头老虎，掉进了烂泥潭里。

“他现在人呢？”我追问。

“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