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黔北,播州。
这鬼天气。
车轮子又他妈陷进泥里了,伴着马的一声长嘶。我撩开帘子一角,外头就是一整个泡在水里的世界。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天在下雨还是地在冒水。
这就是播州。我那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被封过来的鬼地方。
比京里传来的消息说的,还要破。
城墙看着就跟哪家快塌的院墙似的,黑一块黄一块,墙根底下长满了绿苔。城门口站着几个兵,与其说是兵,不如说是几个穿着破烂号服的叫花子,一个个缩着脖子,手里的长矛都快拿倒了。
路边的百姓,脸比这天色还黄,麻木地看着我的车队,眼神里啥也没有,就跟看一队路过的蚂蚁。
呵。
“王爷,到了。”
帘子外,小禄子那细声细气的声音飘了进来。
我嗯了一声,没动。
车队停稳了。外面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踩在泥水里,噗嗤噗嗤的。
“恭迎播州王殿下!”
一个尖着嗓子的声音,腻得人牙酸。紧跟着是个粗嗓门,吼得跟打雷似的。
我整了整衣袍,这才慢吞吞地被小禄-子扶下车。
脚底下是新铺的石板,还算干净。眼前站着俩人。
左边那个,白白胖胖,没胡子,脸上堆着的笑,就那种……怎么说来着……就好像拿面粉刚捏出来的,一笑,那粉就要往下掉。钱公公,宫里派来“照顾”我的。
右边那个,一身甲胄,站得笔直,下巴抬得能戳着天。播州卫所指挥使,刘承宗。他那张黑脸,与其说是在恭迎,不如说是在示威。
“王爷一路辛苦了,咱家奉皇爷的命,早就把王府上下都打点妥当了。”钱公公往前一步,那股子香粉味儿熏得我差点打个喷嚏。
刘承宗哼了一声,算是行了礼,然后就开口了,声音邦邦硬:“王爷初来乍到,当知我大明祖制,藩王不得干预地方政务,不得私交外臣,更不得擅自出藩。这播州虽是殿下的封地,但军政要务,还需按朝廷的规矩来。”
行啊!你真行啊我说!
这是给我下马威呢。一个太监,一个武夫,一唱一和,就差把“你就是个囚犯”这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我心里冷笑,脸上倒是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温顺。
“公公有心,刘将军说的是。本王……咳咳……”我故意咳嗽了两声,显得弱不禁风,“本王长途跋涉,身子实在乏了,只想在王府里静养,平日里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