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刮过纸面,“沙”一声。
比昨夜火堆爆出的火星声还轻。
比她玉箫尾端叩膝的“咚”声还轻。
比她足跟碾碎松果的“噗”声还轻。
他没数。
也没记。
他只是坐着,左手托包,右手触槽,目光落在纸面首行“天之道”三字上,没读,没念,没思索,就那么落着。
洞口光晕漫过脚踝,爬上小腿,停在靛青布料与皮肤交界处。
他食指点了点空槽。
一下。
两下。
三下。
停住。
指尖压着空槽正中,纹丝不动。
水珠悬在叶尖,将坠未坠。
他喉结微动,无声吞咽。
不是饿,不是渴,是气机被那三个字勾了一下,像鱼钩碰了鱼嘴,没咬,但嘴边起了涟漪。
他拇指轻轻一挑——纸角翘起半分。
指腹摩挲三息,粗粝感从皮肤直抵神经末梢。
他徐徐掀开第二层。
墨迹露得更全,字字清隽,横竖撇捺皆稳,不见浮躁,也不见刻意收敛。
他目光逐行扫过,不疾不徐。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他默运铁布衫原有口诀:“呼——沉肩,吸——坠肘”,再对照这句,肩胛骨微微一松,肘关节自然下垂三分。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他喉结又动了一下,这次是往下压——气沉丹田,腰背挺直如松,脊柱一根根绷紧,又一根根松开,像拉满又卸力的弓弦。
“呼出浊气,吸入清气,意守中宫,气沉脐下三寸……”
他闭目一瞬,再睁时,左掌已离膝,右掌覆于丹田,掌心微温,稳住气机起点。
他赤膊盘坐。
靛青上衣褪至腰间,搭在右膝上,袖口翻卷,露出肩胛与臂膀。左肩衣裂处翘起的布边还挂着,像一面没扯下来的破旗。
他没管。
他只盯着第三行“意守中宫”四字,目光钉住,呼吸同步放长,一呼一吸之间,肩胛随气震颤,腹肌随气鼓胀。
第一周天:呼气震肩,吸气鼓腹,气流自喉至脐,走一条直路,不拐弯,不打结。
第二周天:气流稍缓,肩胛震得轻些,腹肌鼓得慢些,但路径更稳,像老车夫赶驴,不快,但蹄子踩得实。
第三周天:气流沉入脐下三寸,那里原有一团滞涩感,如今松动一分,如冻土初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