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那根木柱还难撞。
不是硬,是活。
像槐树断口,平滑,不飞屑,却看得人心里发毛。
林陌没再说话,只把扇子拿起来,拇指顶着扇骨末端,慢慢推着它在膝上滑动,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来回三次。
扇骨冰凉,竹纹硌手,节奏稳得像庙里敲钟的老和尚。
少年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铁布衫……也分高低?”
林陌点头:“分三层。”
“哪三层?”
“第一层,挨打不疼。”
少年一顿,眼珠又是一转:“第二层?”
“第二层,打人疼。”
少年没接话,只把扇子横在胸前,扇面朝外,挡住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盯着林陌。
林陌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下,不是笑她,是笑这问题本身。
他把扇子合拢,竖着插进腰带,只留扇柄在外,像别了把小刀。
“第三层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少年束紧的腰身,又落回她眼里,“得先有人肯信,我才好往下说。”
少年没眨眼,也没移开视线。
风卷起她额前一缕碎发,贴在蜡黄的皮肤上。
林陌伸手,从怀里摸出块布条——昨夜撕的,还缠在玄铁算盘上,打的是死结。
他没解,只把布条扯下来,随手团成一团,往桌上一扔。
布团滚了两圈,停在茶碗旁边。
少年目光跟着布团滑过去,又抬回来。
林陌看着她,忽然问:“黄贤弟,你这扇子,扇骨是竹的,还是铁的?”
少年一怔,扇子下意识握紧。
林陌没等她答,只把左手抬起,五指张开,悬在布团上方三寸,掌心朝下,停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收拢五指,握成拳。
拳未落,布团却微微一颤。
少年瞳孔缩了一下。
林陌收回手,把拳头放在膝上,慢慢松开,五指舒展,指节咔咔轻响,不滞涩。
他抬头,冲少年笑了笑:“你看,我连块布都震得动。”
少年没笑,也没点头。
她只是把扇子重新打开,扇面朝上,轻轻摇了两下。
风不大,但吹得她鬓角碎发乱了几根。
林陌没再看她,只把目光投向官道南方。
天边云层薄了,青灰一线,像刀划开墨布。
他听见自己心跳,稳,不快,也不慢。
扇柄抵着腰带,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