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风比破庙里硬,刮在脸上像砂纸磨皮。
林陌脚底板还沾着昨夜踩过的泥灰,脚踝骨凸得更明显了,走一步,脚跟碾地,前掌压稳,不飘,不晃,就是有点干渴。他没喝水,也没舔嘴唇,只把腰间玄铁算盘往怀里按了按——那玩意儿冰凉沉坠,贴着肋下,压得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抬手,用拇指蹭了蹭额角。汗是有的,不多,刚渗出来就被风吹干,留下点盐粒似的涩劲。
茶摊就在官道东侧,三根歪竹撑起一块油布,底下摆着四条长凳、一张瘸腿方桌,桌上搁着三只粗陶碗,一只空着,两只盛着浑黄茶汤,浮着几片枯叶。
林陌没挑角落,径直坐去最吵那桌旁的空位。邻桌三个汉子正拍着桌子讲江湖事,唾沫星子溅到自己碗沿上也不擦。
“……洪七公真来了江南?”
“千真万确!我表舅家二小子在镇江码头亲眼见的,白胡子飘得比船帆还高!”
“嘿,那老叫花子要是碰上西毒欧阳锋,啧啧,蛤蟆功对降龙十八掌,谁先趴下?”
话音还没落,林陌端起自己刚要的那碗茶,没喝,先朗声接了一句:“洪老前辈的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但若遇上西域欧阳锋的蛤蟆功,胜负还在两可之间。”
声音不高,不尖,也不拖腔,就平平实实砸进那句“谁先趴下”里,像往沸水里丢了颗冷石子。
三汉子齐齐扭头。
左边那个胡子拉碴的汉子眯眼打量他:“哟,这位兄弟懂行?”
林陌没回头,只把折扇从腰后抽出,啪地一合,扇骨敲在左手掌心,一下,两下,三下——不快不慢,像在数心跳。
他这才侧脸,嘴角微翘:“懂不懂行不敢说,听人讲过两句。”
胡子汉子咧嘴一笑,正要再问,眼角余光却瞥见角落那人动了。
角落独坐的书生模样的少年,灰布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捏着把旧折扇,扇面裂了道细纹。他一直低头喝茶,连眼皮都没抬,直到林陌开口,才缓缓抬眼。
目光扫过来,不灼,不冷,像两枚铜钱轻轻落在林陌肩头,停了半息,又滑下去,掠过他腰间玄铁算盘,停在他右手腕上——那里青筋淡了,但指节分明,腕骨绷着一股韧劲。
林陌没躲,也没迎,只把扇尖往桌面轻点三下,节奏与远处官道上马蹄声恰好重叠。他垂眸啜茶,喉结一滚,茶汤入喉,微苦,回甘极淡。
那少年放下茶碗,起身。
步子不急,衣摆拂过长凳边缘,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