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5)

偏房里没有油灯,只有窗外一点惨淡的月光渗进来,勉强勾勒出屋内简陋的轮廓。林晓的咳嗽声已经轻了些,但呼吸依旧急促滚烫,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薄被里,时不时地颤抖。周氏坐在炕沿,用一块破布蘸着凉水,一遍遍擦拭女儿的额头和脖颈,动作机械而疲惫。

林晚躺在炕的另一侧,闭着眼睛,却没有睡。

她在整理。

不是整理这个破败的房间,而是整理脑海里那庞大而混乱的记忆——属于原来那个十六岁林晚的十六年人生。这些记忆像是被打碎的镜子,碎片锋利,每一片都映照出这个家庭令人窒息的真实。

关于父亲,林有根。

记忆里的父亲永远是佝偻着背的。天不亮就起床,跟着爷奶的号令下地,干着最重最累的活——犁地、挑粪、收割。农闲时,别人家的男人或许能歇口气,林有根却被指派去修葺房屋,修的是大房和爷奶的屋子、进山砍柴,柴火堆满了正房和厢房的灶膛,或者去镇上做短工,工钱一文不少地上交给林老太太。

他沉默寡言,脸上很少有什么表情,除了疲惫,就是一种深沉的麻木。原主记忆中最深刻的几个画面:她五岁时,因为饿极了偷吃了一块留给小姑的糕点,被林老太太用烧火棍抽打小腿。父亲就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手指抠进掌心里,渗出血丝。还有一次,母亲周氏累晕在河边,是邻居帮忙抬回来的。父亲跪在正房门口求林老爷子请郎中,磕头磕得额头青紫,换来的是一句“败家娘们,装死偷懒”,和三个扔在泥地里的铜板。

愚孝。懦弱。这是原主记忆对父亲的定论。他像一头被套上沉重轭头的老牛,只知道低头拉车,不敢也不懂挣脱那根拴着他的绳子。那绳子,叫做“孝道”,叫做“家族”,叫做“规矩”。

关于母亲,周氏。

她是逃荒来的外乡人。十七年前,北边闹饥荒,她随着逃难的人群流落到林家村,晕倒在村口。林老爷子那时还掌着家,见她模样还算周正,又只要一口饭吃就肯干活,便作主让当时还没娶亲的林有根收留了她。没有三媒六聘,没有像样的婚礼,一床旧被褥,一顿稀粥,就成了林家的三儿媳。

因为是外来户,没有娘家撑腰,因为来得不体面,周氏在妯娌间始终抬不起头。大嫂王氏是镇上学堂院长的女儿,自诩书香门第,看周氏如同看泥腿子。二嫂赵氏是本村人,精明市侩,常拿周氏“来历不明”说事。四弟妹钱氏虽然懦弱,但好歹是林老太太的亲侄女。

周氏承担了家里大半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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