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你现在怎么样”,没有一句“疼不疼”。
病房里恢复了仪器的节律声,那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讽刺。
仅仅几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
还是护士接的。这次,她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把听筒递过来。
是梁璐。
“祁同伟!你现在可真是出名了!”
梁璐的声音尖锐兴奋,轻易就刺破了病房里伪装的宁静。
“你都不知道,现在整个汉东大学,从校长到看大门的,都在说你的事!说你是大英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享受这种叙述带来的快感。
“我那些同事,一个个跑来跟我说,羡慕我,说我嫁了个顶天立地的丈夫!说我梁璐有眼光,有福气!”
祁同伟闭上了眼睛。
福气?
他的福气,是用肩膀硬扛一颗子弹,用腹部抵住枪口的冲击换来的。
是用鲜血和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换来她在人前的虚荣与满足。
“你这次,真是给我长了一次大脸!祁同伟,你听着,你得继续努力!不能停下来!”
梁璐的声调拔得更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要不这样,我让我爸给你调个战地记者过来!就那种专门跟拍的,把你抓坏人、办大案的英雄事迹全都记录下来,拍成片子!那多有意义!”
战地记者?
记录英雄事迹?
一股荒谬的、带着血腥味的笑意涌上祁同伟的心头,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化作一阵剧烈的闷痛。
他几乎能看到梁璐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
她不是在关心他,她是在打造一个偶像,一个属于她梁璐的、能让她在社交圈里永远高人一等的英雄偶像。
她巴不得他更英勇一点,伤得更重一点,最好是...死在某一次行动里。
那样,她就不是英雄的妻子了。
她是烈士的遗孀。
那份荣光,足以让她在汉东大学的讲台上,站一辈子,享受一辈子所有人的同情、敬佩和羡慕。
梁家人。
这就是梁家人。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省怔法委述记,还是象牙塔里的大学老师,他们的骨子里,流着同样冰冷自私的血液。
他祁同伟,在他们眼中,从来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上一世,他是可以跪下换取前程的工具。
这一世,他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