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忽然动了。

他抬起木腿，轻轻叩地三下。义肢内的铜管发出短促共鸣，像是回应某种频率。他伸手摸向亭柱底部一道不起眼的刻痕——那是刚才震动时才裂开的一条细缝，深不到半寸。

“这柱子……认恩。”他说，“我这条腿是老族长亲手装的，当年他救我性命，我才活到现在。如今这亭子让我看见那段记忆，不是因为血脉，是因为我还欠着陆家一条命。”

陆昭转头看他。

赵铁柱没躲，只是把手收回，插进袖口，“你们接下来想干什么，我不拦。但记住一点——敌人早就知道你们会醒。他们等这一天，也等了二十年。”

陆远山终于拔出战刀，缓缓插入背后刀鞘。金属摩擦声刺耳，但他动作很稳。他看向陆昭，眼神不再浑浊，而是像淬过火的铁。

“你还剩多少血？”他问。

陆昭摊开手掌，伤口还在渗血，但流速慢了。“够再试一次。”

“别试了。”陆远山摇头，“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接下来不是靠回忆活着的人怎么走，是让死人闭嘴。”

他抬手指向星图中那颗星辰，“他在看着我们。他知道我们看见了。那就让他继续看——看他还能笑多久。”

赵铁柱默默退后半步，靠在亭柱上，木腿微微晃动。他没说话，但左手已悄悄按在义肢关节处，像是随时准备弹出什么。

陆昭站在原地，双手垂落，掌心血迹未擦。眉心金纹仍有余热，但不再刺痛，反而像一块烙进皮肉里的印记，提醒他从何处来。

他望着星图，望着那颗不断偏移的星，忽然觉得这东西不再是信标，也不是牢笼。

它是靶心。

而他们，已经站在弓弦上了。

荒坡寂静，石亭无言。三人各据一角，谁都没动，谁都没再开口。夜风卷走最后一缕焦腥味，月亮移到中天，清光洒在酒葫芦空壳上，青铜环叮了一声，很轻，却像是敲在某个开关上。

陆昭抬起手，抹去眼角残留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