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黑麻衣,腰上草草系着根枯草绳。那背影僵着,一动不动。腰上别着刀,手上端着一块木牌子。
他心里发毛,想看清,脚却不由自主地往前挪。就在他快要靠近的刹那,那影子缓慢且极其别扭地,朝他这边偏过来一丝丝。
紧接着,唰地睁开一双眼睛!
没有眼白瞳仁,只有两团赤红。那红光震慑人心至极,死死钉住了他!
每次都被吓得躯颤,可醒不过来也叫不出声。
***
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熬煎,硬生生捱了七天。
义娘这七天里头仿佛老了五岁。她日日重复着:接秽物、端盆出去倒、拧温热毛巾给江南擦身。
好在盆里那黑水一日日淡了下去,里头那些污糟东西也渐渐少了。
烧到第六日上午,热度总算往下退了,人虚得还是坐不起身,但清醒的时候多了些。胳膊上原本盘踞的乌黑青筋,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消了下去,只留下几道浅淡印子,淡得像是磕碰留下的乌青。
第七日,天刚蒙蒙亮。
寨子里的公鸡一声接一声打鸣,江南睁开眼,头一回不觉得身子沉、胸口闷,反而前所未有地轻快。就连五感仿佛也被开发扩大,清明得吓人。他坐在屋内,竟连村寨口传来的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有唢呐声。
那唢呐声拔得极高,又悲又怆的领在前头。后头跟着笙呜呜咽咽地低吟,钹和锣一声声砸着闷响,还有碰钟一下下带着回音...
江南靠在床头,撑起虚软的身子,慢慢挪到院里,只见义娘正蹲在墙角整理一篮水果和白蜡烛。
“义娘,”他七天没怎么开口,嗓子难听得不行,“外头,是谁家吹丧乐?”
义娘吓了一跳,手里的白蜡差点掉在地上。她顿了顿,声音发软:“没、没谁,你别管,快回去躺着。”
可江南那一瞬心里跟明镜似的,她话音里的遮掩根本藏不住:“别骗我。”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
义娘嘴唇颤了颤,喉头滚动几下,最终还是没瞒住:“外头是你太奶。她没熬住,昨儿白日里还是走了。”最后那两字,像是硬挤出来的,耗干了她所有力气。
“走了?”江南木木地跟着念了一遍,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
只有太奶那张干瘦决绝的脸;拍桌子那一声喝;最后盖在他眼睛上那只冰凉的手...所有零碎画面如同走马灯似的,一下子全反刍进他脑子里。
义娘说:“替命,成了。”
他猛然醒悟过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