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懂汉语的突厥官员连忙翻译。跪在正使头边的一名年轻突厥随从红着眼睛,哽咽着回答(经翻译):“不到半个时辰……正使与唐国宰相争论赔款数额,情绪激动,突然就说腹痛,然后……然后就倒下了。早上只喝了马奶,吃了些肉干。旧疾……正使有时会胃脘不适,但从未如此严重……”
情绪激动后突发剧烈腹痛、阵发性抽搐、腹部局限性隆起……颜白心中迅速排除着一些选项。中毒?症状不像典型毒物,且众目睽睽之下投毒难度太大。急腹症如肠梗阻、阑尾炎?疼痛部位和性质有待确认。心疾?可能性有,但需进一步鉴别。
他伸出手,想要触诊患者腹部。
“你要做什么?”阿史德元礼立刻喝道,挡在前面,眼神警惕。
“检查。”颜白抬眼看他,“不碰触,如何知道病在何处?你若不信,可让人在一旁看着。”
阿史德元礼脸色变幻,与另外两名突厥官员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终于咬牙道:“好。但不可用利器!不可喂不明药物!”
颜白不再理会他,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病人身上。他示意那年轻随从帮忙轻轻按住正使的肩膀,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手掌搓热,然后隔着官袍,极其轻柔地按向患者上腹,慢慢向下移动。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腹壁肌肉极度的紧张、僵硬,如同木板。当按到脐周偏右下方时,即使处于半昏迷状态,阿史德啜的身体也猛地弹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颜白的手指微微一顿,力度稍减,改为轻轻按压周围,对比感知。右下腹有明显的肌卫和压痛,但似乎没有反跳痛——这意味着腹膜刺激征可能还不明显。他又快速检查了其他部位,排除了弥漫性腹膜炎的迹象。
结合突发、剧烈、阵发性的绞痛,以及这个特定压痛点位……
“取银针。”颜白沉声道,手已伸向药箱。
“银针?”阿史德元礼又紧张起来。
“镇痛,解痉。”颜白言简意赅,已从箱中取出用酒精棉布包裹的针包展开,露出里面长短不一、闪着寒光的细针。他捻起一根中等长度的毫针,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用酒精棉再次擦拭。
“你确定?”房玄龄的声音传来,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提醒。
颜白抬头,迎上房玄龄的目光,又扫过帐内所有紧紧盯着他的人——唐方的,突厥方的。帐内静得能听到炭火偶尔的噼啪,以及病人粗重痛苦的喘息。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笃定,落在每个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