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伦,退下。”一个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声音从帐内传出,说的是突厥语。帐帘掀开一道缝隙,一名穿着突厥文官服饰、面色沉郁的中年人探出身来。他先看了一眼颜白,目光锐利如鹰,然后转向那护卫头领,用突厥语快速说了几句。
那名叫忽伦的护卫头领脸上闪过不甘,但还是悻悻地让开了。
中年文官这才看向颜白,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说道:“我,阿史德元礼,副使。请你来,是无奈之举。我族萨满正在赶来途中,但正使病情危急,等不及。你,”他盯着颜白的眼睛,“若能救活正使,我突厥必有重谢。若不能,或敢有丝毫加害之举……”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寒意已说明一切。
“我是医者,只治病,不涉其他。”颜白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波动,“请让路,时间耽搁不起。”
阿史德元礼深深看了他一眼,侧身掀开了帐帘。
一股混杂着汗味、皮革味、炭火气,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恐慌的气息扑面而来。帐内比想象中宽敞,但此刻却显得拥挤不堪。中央铺着厚毡的地上,躺着一名身穿华丽突厥官袍、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子,正是正使阿史德啜。他面色青白,双目紧闭,牙关紧咬,额头上布满豆大的冷汗,身体不时地剧烈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官袍的前襟已被他自己抓扯得凌乱,下腹处明显隆起、紧绷。
床边围着数人。房玄龄站在稍远些的位置,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正与身旁一名身着紫袍、气度威严的老者低声说着什么——颜白认出,那是侍中高士廉。另一边,几名突厥官员跪坐在旁,满脸焦急,有人试图按住正使抽搐的手臂,有人则用突厥语急促地祈祷或咒骂。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在颜白踏入的瞬间,齐刷刷地投射过来。那目光里,有期盼,有怀疑,有审视,有毫不掩饰的敌意,像无数道无形的绳索,瞬间缠绕上来。
房玄龄看到颜白,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放松,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颜校尉,不必多礼。快看看阿史德啜正使。务必尽心。”
“是。”颜白简短应道,提着药箱走到毡铺前,单膝跪下。他没有立刻去碰触病人,而是先快速观察:面色、瞳孔(勉强可见,有些散大)、呼吸(浅促)、抽搐的节律、腹部隆起的形态和位置……
“发病多久?倒地前有何征兆?今日饮食如何?可有旧疾?”颜白一边打开药箱,一边连续发问,用的是汉语,但语速平缓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