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纯粹的虚无。
颜白的眼睛逐渐适应了烽燧台内部的光线——那是一种从高处缺口漏下的、稀薄如水的月光,勉强勾勒出空间的轮廓。脚下是夯实的土层,混杂着碎石和断裂的木料。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有了源头:角落里堆叠着几具已经僵硬的躯体,姿态扭曲,血污在身下洇开深色的印记。更深处,靠着墙壁,蜷缩着七八个活人。
呻吟和啜泣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一个靠在墙边的身影动了动,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年轻却布满血污和尘土的脸,眼神起初是麻木的,随即猛地亮起,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医……医官?”他的声音嘶哑干裂,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唐军医官,颜白。”颜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压抑的空气。他一边说,一边迅速解下背上的包裹,那是他和潘折携带的有限急救物品。“潘折,检查还有多少能用的火折子,找些干燥的碎木,在靠里的角落点一小堆火,注意遮挡光线。小五,你警戒缺口。”
他的指令简洁明确,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涟漪。那几个还能动弹的士卒挣扎着想要起身,被颜白抬手制止。“都别动,节省体力。”他快步走向靠墙的伤员,目光如扫描仪般快速掠过。
惨烈。
近二十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眼前这些。两名重伤员情况最危急:一人仰躺着,腹部皮甲被利器划开,暗色的肠管隐约可见,周围皮肉肿胀发黑,散发着腐臭;另一人侧卧,左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断骨刺破皮肉,血虽然流得慢了,但浸透了下半身的衣物,脸色苍白如纸。其余几人或中箭,或被刀砍伤,伤口未经处理,已有感染迹象。
“水。”颜白蹲到腹部伤员身边,头也不回地伸出手。潘折已经麻利地解下腰间皮囊,递了过去,同时将几块相对干净的布条放在一旁。年轻助手小五则紧张地守在缺口下方,耳朵竖起,听着外面的动静。
颜白用皮囊里所剩不多的清水冲洗双手,然后小心地揭开覆在伤员腹部的破烂衣物。月光和即将燃起的微弱火光下,创口暴露出来。肠管确实外露了一小段,颜色暗红,沾满泥土和血痂,周围组织红肿热烫,典型的感染体征。伤员意识模糊,呼吸浅促。
“烈酒。”颜白再次伸手。潘折递上一个更小的皮囊,里面是他们携带的、经过蒸馏的高度酒,专用于消毒。颜白用布蘸取,先清理创口周围,动作轻柔却迅速。酒精刺激伤口,伤员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