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焰在瞳仁里燃烧,映出的那片炽亮渐渐沉淀,化为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颜白放下手中最后一件打磨好的器械,指尖拂过刃口,感受着那细微的凉意。棚屋外,天色已不再是纯粹的墨色,而是透出一种沉郁的、带着水汽的灰蓝,像一块浸透了夜的旧布,正被无形的手缓缓拧干。
他站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一夜未眠,疲惫像潮水般在身体深处涌动,却被更强大的意志力牢牢锁住。潘折靠在墙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里还攥着那块磨石。张二牛和李栓子蜷在角落,呼吸粗重。
颜白没有叫醒他们。他独自走出棚屋。
清晨的寒意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清新,冲散了棚内积攒一夜的浑浊气息。营地里已有零星声响——远处马厩传来马匹的响鼻,伙房方向升起更浓的炊烟,还有巡夜士卒交班的低语。一切都按着军营固有的节奏缓缓苏醒,仿佛昨夜那场决定生死的密议,不过是梦境里的一场涟漪。
但他知道不是。
他需要去见录事参军,需要将那个在灯下反复推演、已无退路的计划,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中军议事帐前的空地比昨日更显空旷。晨光熹微,将青灰色的帐布染上一层极淡的暖色。帐外值守的甲士换了班,眼神锐利如初。颜白走近时,其中一人转身入帐通报,片刻后掀帘示意他进去。
帐内,牛油灯依旧燃着,只是火苗比昨夜稳定了许多。长案后,录事参军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书,眉头紧锁。王猛校尉站在他身侧,双手抱胸,铠甲上的血迹已经仔细擦拭过,但那股铁与血的气息依旧萦绕不散。张医官坐在下首,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汤,眼神空洞地望着帐壁某处。
空气里有种压抑的静默。
“颜校尉。”录事参军抬起头,将文书推到一旁,声音里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你来了。”他的目光在颜白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那平静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尉迟小将军……情况未有转机。张医官方才又去看过,高烧更甚,已开始说明话。”
张医官缓缓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碰撞,发出沉闷的轻响。“邪毒入心,神志昏聩。”他的声音干涩,“最多……再撑一日。”
王猛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颜白。
颜白走到长案前,站定。晨光从帐帘缝隙漏入,在他身侧投下一道笔直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中飞舞。
“参军,王校尉,张医官。”他的声音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