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元年正月,酸枣。
黄河冰凌初解,浩浩汤汤的河水裹挟着残冬的寒意与泥沙,奔腾东去。河畔的酸枣会盟之地,此刻却是一派旌旗蔽日、人马喧嚣的景象。关东诸州的袁术、韩馥、孔伷、刘岱、王匡、张邈、桥瑁、袁遗、鲍信等人,应渤海太守袁绍之檄,云集于此,声称讨伐董卓,匡扶汉室。
连绵的营寨依地势铺开,几乎望不到边际。各色旗帜在早春尚显料峭的风中翻卷飘扬:“袁”、“韩”、“孔”、“张”、“刘”、“桥”、“王”,宛如一片移动的森林。
各家兵卒操着不同的口音,不一致的甲胄制式,在疯狂操练着,而空气中弥漫夹杂混合着汗味、马粪味、炊烟味等各种味道,都汇聚成了一个词语——那是各路诸侯压抑不住的躁动与野心。
曹操所部五千人马,在这动辄数万、十数万的联军中,并不起眼。他们营寨扎在靠西侧一处地势略高、靠近水源的地方,这是曹仁出发前,按曹鉴“梦话”中“扎营需据高、临水、背风”的提醒,特意为兄长选定的。
中军大帐内,刚刚结束了一场冗长而充满机锋的会盟仪式。袁绍凭借四世三公的煊赫门第与渤海太守的身份,被推举为盟主,车骑将军,假节钺。
曹操则被授予奋武将军之职。
此刻帐中正举行盟主犒军的酒宴。兽炭在巨大的铜炉中烧得通红,驱散帐内寒气。美酒倾入青铜爵,炙烤的牛羊肉香气四溢。丝竹之声靡靡,舞姬广袖翻飞。诸侯们踞坐案后,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仿佛这不是出征前的誓师,而是一场盛大的欢宴。
袁绍高踞主位,头戴进贤冠,身着锦袍,外罩华贵皮裘,面如冠玉,顾盼自雄。他频频举杯,谈笑风生,俨然已自认为是群雄领袖。只是那含笑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下首的曹操时,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袁绍放下酒爵,状似随意地看向曹操,声音洪亮,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孟德啊,此番会盟,关东豪杰毕至,实乃盛事。只是……绍闻孟德家中有一麟儿,年幼颖悟,有奇童之名。如此盛会,孟德何不携来军中,也好让诸位叔伯见识见识我辈后继有人?莫非……真是因公子贵体欠安,不堪这军旅奔波之苦?”
帐内喧哗声略微一静,不少目光投向曹操。
多智奇童传没传出倒是另说,只是有关曹家长子“病弱公子”的传闻,在特定的小圈子里却已有流传,袁绍此言,看似关怀,实则有些暗讽。
曹操面色如常,举杯向袁绍微微一敬,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