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夜最沉的时候,火光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那不是一星半点的火苗,而是整面柴垛被瞬间点燃的滔天烈焰。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夜空,将地下工坊的轮廓映照得如同鬼蜮。
爆裂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炸响,声音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疼。
松油的味道,浓烈得像是有人把一整桶油都泼在了萧尘的鼻子里。
他站在高坡的阴影里,身上那件粗陋的蓑衣还没来得及被雨水浸透,就被热浪烘得有些发干。
风向不对,火势正朝着几个关键的通风口蔓延。
果然,一道黑影从柴垛后闪出,动作矫健,手里拎着几个瓦罐。
他几个快步冲到一处用石块垒砌的通风口旁,手臂奋力一扬,瓦罐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了进去。
砰!
瓦罐碎裂的声音在地下被放大,紧接着,一股更加凶猛的火苗从通风口倒灌而出,带着一股子黑烟。
“烧了你这妖炉!看曹孟德拿什么铸甲!”那人嘶哑地狞笑着,声音里透着刻骨的仇恨。
那笑声像一把钝刀,刮着萧尘的神经。
就在那人准备砸出第二个瓦罐时,一道瘦弱的身影猛地从熔炉旁的阴影里扑了出来。
是阿箬。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扑向角落里一根连接着粗大绳索的木桩。
她的动作激烈而急切,小小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边扑,一边冲着不远处的许褚疯狂地比划着。
她的手语很简单,一个手掌平推,模仿水的流动。
引河!
许褚那蒲扇大的手掌早已握住了身旁的巨斧,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一块块顽石。
他一直在这里等着,等的不是放火的人,而是萧尘的信号——那个代表着“火起”的信号。
现在,信号有了。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臂抡起巨斧,对着那根碗口粗的木桩狠狠劈下!
“咔嚓!”
木屑四溅,巨大的木桩应声而断。
紧接着,大地仿佛都颤抖了一下。
一阵沉闷的轰鸣从地下深处传来,像是有一头远古巨兽在苏醒。
轰隆——!
废弃汉渠的暗闸被瞬间冲开,积蓄了不知多少年的黄河故道浊流,像一条挣脱束缚的土龙,狂暴地倒灌进整个地下工坊的通道系统!
浑浊的浪头迎面撞上从通风口灌入的烈火,只听“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