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得更厉害，无数双眼睛在黑气里哀嚎，“还我命来……还我骨头……”

续忆爬过去，捡起骨灯。灯芯里的火苗弱了下去，却更亮了，亮得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她看见，那些惨白的藤蔓正在往黑影的身体里钻，钻过他的皮肉，钻进他空荡荡的脖颈，藤蔓上，竟开出了一朵朵小小的花，血红的，像用鲜血染过的，花蕊里，嵌着一点点碎骨。

“这是……骨花……”续忆喃喃自语，她听林默说过，骨花是用魂灵滋养的花，开在冤魂的骨头上，能镇住最烈的怨。

黑影的挣扎越来越弱，黑气一点点被藤蔓吸走，那些眼睛渐渐消失，只剩下一具干瘪的躯壳，瘫在泥地里，慢慢化作黑泥，渗进土里。藤蔓上的骨花谢了，化作点点白光，飘回骨灯里，融进灯芯。

骨灯的裂缝，彻底消失了。

续忆抱着骨灯，坐在泥水里，浑身都在抖。雨还在下，却小了些，落在灯壁上，不再冰凉，竟带着一丝暖意。她低头，看见灯芯里，那截婴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小小的种子，种子上，缠着一缕极淡的黑烟，像苍玄的影子。

“是你吗？”她把脸贴在灯壁上，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淌，“你是不是，又回来了？”

骨灯轻轻震了一下，火苗晃了晃，像是在回应她。

雨停的时候，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续忆抱着骨灯，走到老槐树下。槐树的嫩芽长得更旺了，绿油油的，在晨光里闪着光。她蹲下身，用手指在土里挖了个坑，小心翼翼地把骨灯放进去，只露出灯芯那截。

“我把你种在这里。”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一丝泪，“等你发芽，等你开花，等你长成一棵新的槐树，等你……再找到我。”

她起身的时候，看见草棚外的泥地里，有一串脚印，不是她的，也不是林默的。那串脚印很浅，却很清晰，从骨灯旁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路，脚印的尽头，飘着一缕淡淡的檀香。

续忆站在晨光里，看着那串脚印，看着老槐树上的嫩芽，看着土里的骨灯，忽然笑了。

风卷着薄荷的清香，从远处飘来，绕着她的脚踝打转。

她知道，苍玄没有走。

他在土里，在芽里，在每一缕风里。

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这话，不是承诺，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