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无形的手,在把它往土里拽。
“不——!”
黑蛾散尽的地方,红肚兜孩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尖锐得像玻璃划过石头。他重新凝聚成形,小小的身体浮在半空,空洞的眼窝里,黑气凝成了两条扭动的黑蛇,正死死盯着林默的骨架,“你个死魂灵!你敢坏我的好事!”
他猛地扑过去,尖利的爪子直抓林默的头骨。
就在这时,林默的指骨突然停了。
它缓缓抬起,指节弯曲,竟从肩头上的花环里,摘下了一片干枯的薄荷叶。
那片叶子,在白光里轻轻一颤,竟化作了一盏小小的骨灯。
灯骨是雪白的,灯芯是一缕极淡的绿光,点亮的瞬间,一股清冽的薄荷香猛地散开,压过了所有的腐味和腥气。骨灯飘在林默的头骨前,像一颗悬着的星。
古宅里,突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不是师兄师姐们那种轻飘飘的步子,是沉重的,拖沓的,像是有人拖着铁链在走。苍玄顺着声音望去,看见古宅的阴影里,走出了无数个模糊的人影。他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脑袋歪在肩膀上,浑身都裹着黑泥,却都死死盯着那盏骨灯,空洞的眼睛里,竟泛起了一点水光。
是那些被古宅吞噬的魂。
红肚兜孩子的脸,瞬间扭曲了。
他尖叫着,身体再次炸开,化作漫天黑蛾,却不敢再靠近那盏骨灯。灯光所及之处,黑蛾纷纷坠落,化作一滩滩黑泥,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消失无踪。
林默的骨架,依旧站在坑底。
骨灯在它的头骨前轻轻摇曳,灯光映着它空洞的眼窝,竟透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它缓缓转动头骨,朝着苍玄和续忆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
像是在告别。
又像是在……嘱托。
苍玄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知道,林默要做什么了。
他要把这座古宅,连同里面的一切,都永远地封在土里。
“林默哥!”苍玄嘶声大喊,想要扑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他看着林默的骨架,看着那盏骨灯,看着古宅的门,一点点地缩进土里,黑土翻涌,像在缝合一道伤口。
续忆也不哭了。她抬起头,看着那盏骨灯,看着它越来越暗,最后,和林默的骨架一起,被翻涌的黑土彻底淹没。
风停了。
旷野里,只剩下薄荷的清苦香气。
坑底的土,重新变回了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