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是会啃人的。
苍玄眼睁睁看着那些惨白指骨从黑血坑里一截截拱出来,骨缝里的眼睛浑浊得像泡烂的泥,齐刷刷转过来时,连夜风都带着一股子尸臭。他指尖的符文还在发烫,是用精血催出来的最后一点金光,可这点光落在林默魂体上,薄得像层快要破的纸。
林默的意识快沉到底了。
魂核里的疼已经不是针扎,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来回搅。他能听见怨藤在薄荷丛里沙沙作响,那些焦黑的碎屑被风卷起来,扑在脸上像极了娘最后给他擦脸的手,软乎乎的,却带着化不开的凉。续忆的声音还在缠,糯调子裹着怨毒,像条蛇往魂缝里钻:“林默哥,下来陪我呀……薄荷都死了……”
他想摇头,想告诉那声音滚远点,可魂体被符文锁着,连颤都颤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苍玄的脸越来越白,嘴角的血线挂着,滴在黑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坑里很快就爬满了黑纹,跟活了似的往脚边窜。
苍玄的丹田疼得像要炸开。
刚才那口精血耗掉了他半条命,玄门禁术的反噬正顺着经脉往上烧,烧得他喉咙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他盯着坑里密密麻麻的指骨,每一根骨头上的黑纹都在跳,像是在数着他还剩多少口气。他想起师父死的时候,也是这样被怨藤缠满,被指骨啃噬,最后连魂魄都碎成了齑粉,连个坟头都没留下。
不能让林默也这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苍玄的指尖就狠狠一攥,符文的金光猛地亮了一瞬。他看见林默魂体边缘的光点停住了,甚至还微微亮了亮,像风中的烛火被人护了一把。可也就是这一瞬,坑底的指骨突然动了。
不是一根,是所有。
它们像是接了什么号令,齐刷刷地往上窜,骨节碰撞的咔咔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最前头的那截指骨,骨缝里的眼睛突然睁开,浑浊的瞳仁里映着苍玄的脸,沙哑的声音裹着笑,像指甲刮着木头:“舍不得?那就……换啊……”
换?
苍玄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当然知道换是什么意思。以魂换魂,以命换命。用他的生魂,去填魔物残识的窟。当年师父就是想这么换他,最后没换成,把自己搭了进去。
可现在,还有别的法子吗?
他低头看了看林默。
林默的魂体已经快透明了,只剩下一点魂核还亮着,亮得像颗快要熄灭的星。他想起林默第一次带他来这片薄荷丛,那时候的草绿油油的,风一吹全是清冽的香。林默蹲在边上浇水,指尖沾着露水,笑着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