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征第五日,队伍抵达断脊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朽木混合的潮气,两座如刀削斧劈般的山崖拔地而起,将天空挤压成一条狭窄的灰色布带。
队伍的脚步声在这里显得格外空洞,仿佛被山谷吞吃了一半。
天幕画师仰着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那双习惯于捕捉光影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两侧崖壁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红色刻痕。
那些不是天然的纹理,而是某种古老的铭文,在灰暗的光线下缓慢地呼吸、起伏。
“是它们……”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上古铭文。”
“你能看懂?”林越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只能辨认出几个高频出现的符号。”天幕画师伸出沾满磷粉的手指,在空中临摹出一个复杂的图形,“这个符号,意思是‘双瞳并立’……后面紧跟着这个……意思是‘并非两人’……最后是这个……‘乃盲者睁眼’。”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视线从崖壁转向林越肩头那只安静梳理羽毛的黑喙鸦。
“画师”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林越,那个代表‘盲者’的符号,和你肩上这只乌鸦在星图里组成的图案,完全吻合。”
队伍里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林越身上,夹杂着敬畏、好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林越没有回应,只是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黑喙鸦冰凉的羽毛。
当晚,宿营地燃起几堆零星的篝火。
大多数人都因白天的发现而心事重重,早早钻进了帐篷。
白徵却毫无睡意,他坐在火堆旁,反复擦拭着一柄断裂的战斧,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林越所在的那个最简陋的帐篷。
他体内的血液在躁动,那种源自神性的金色液体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冲击着他的血管,带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知道,这是身体对林越身上那股更纯粹、更庞大的神性产生的本能渴望与排斥。
他需要一个答案。
夜深人静,白徵终于站起身,像一头捕猎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潜行至林越的帐篷外。
他没有带任何武器,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他撩开门帘,借着营地微弱的火光,看见林越和衣而卧,呼吸平稳,似乎已沉沉睡去。
一个陈旧的金属牌从林越的口袋边缘滑出半截,在火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就是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