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有人喊，有人追，但只追了十几步就停了。雨大，天没全亮，城外是乱世，没人真敢追远。叶孤辰一直跑，跑上官道，跑进路边的林子。林子很密，树很高，雨打在叶子上，声音更大。他靠在一棵树后，喘气，回头。

城门关上了。他松口气，顺着林子往北走。官道在右边，他在左边林子里走，隔着几十步，能看见路，又不暴露。雨小了。天完全亮了，灰白色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路上开始有人，多是逃难的，拖家带口，推着破车，车上堆着破烂。没人注意林子里的叶孤辰。他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怀里碎银硌得胸口疼。

这时，前面传来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厮杀声。刀撞刀的声音，惨叫声，马嘶声。叶孤辰停下，蹲下，从灌木缝隙往外看。官道在这里拐弯，弯道那边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辆马车翻了，车轮朝天，还在转。马死了，倒在地上，脖子在流血。车周围有十几个人在打。

一边是七八个穿布衣的，手里有刀，但刀很破，动作也乱，像流民。另一边只有三个人，都穿着长衫，像是读书人，手里拿着剑，但剑法生疏，勉强招架。

地上已经躺了五六个，有布衣的，也有长衫的。布衣那伙人里有个头目，大胡子，提着把环首刀，刀上有血。他一边砍一边喊：“杀了！一个不留！”

三个长衫里，有一个年纪大的，五十多岁，头发半白，手臂中了一刀，血染红了袖子。他还在挥剑，但动作慢了。另外两个年轻人护着他，但护不住。一个年轻人背后中刀，扑倒在地。

大胡子笑，刀砍向年纪大的那人脖子。

叶孤辰看见了那人的脸。面白，短须，眼睛很亮——正是昨晚那个穿绸缎长衫、从尸体上拔走碎银的男人。

但此刻他不从容了。他脸上有血，有汗，眼睛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叶孤辰熟悉的东西。赌徒输光最后一局时的眼神。

刀就要落下。叶孤辰的手按在腰后的柴刀上。但他没动。他在心里说：不关你的事。逃你的命。这人昨晚可能想杀你灭口。让他死。刀锋离脖子只有三寸。叶孤辰闭上眼睛。又睁开。他冲出林子，冲向官道，冲向那片空地。

嘴里喊的是：“住手！”声音很大，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所有人都停了下，转头看他。大胡子刀停在空中，眯眼看他：“哪来的？滚！”

叶孤辰没滚。他走到空地边缘，离大胡子十步远，停下。“劫财？”他问。

大胡子愣了下，然后笑了：“财也要，命也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