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子在象牙盅里撞出清脆的响声。
叶孤辰靠着丝绒椅背,左手食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节拍。他对面坐着个光头男人,脖子上纹着青龙,手指上的翡翠扳指比鸽子蛋还大。
“叶先生,”光头笑起来,露出镶金的门牙,“这局你押多少?”
赌桌周围站了十几个人,黑西装,手插在怀里。窗外的澳门夜景流光溢彩,霓虹灯的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毯上投出斑斓的色块。
叶孤辰没说话,只是把面前那堆筹码往前推了推。
金的,银的,堆成小山。五千万港币。
“全押。”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光头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他双手按住象牙盅,指关节发白。骰子还在里面滚,哗啦哗啦。
叶孤辰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有茧,在扳指下面的位置。不是赌徒的茧,是拿刀拿枪磨出来的。这人出千的方式叶孤辰三小时前就看穿了——盅底有磁石,骰子是灌铅的,桌下有人用遥控器。
但他还是来了。因为这场赌局不是赌钱。是赌命。
光头欠他一条命。三个月前在公海上,叶孤辰用一副扑克牌赢走了他亲弟弟的手指。现在光头要讨回来,用这种局。
骰盅落下。“买定离手。”光头说。
叶孤辰敲桌沿的手指停了。他选大。
光头开盅的瞬间,叶孤辰看见他拇指在盅壁上按了一下,很轻,像无意间的动作。但骰子在里面翻了个身。
三粒骰子,四点,两点,一点。小。周围的黑西装往前挪了半步。
叶孤辰笑了。
他慢慢站起来,理了理西装袖口。动作很从容,好像刚输掉的不是五千万,是五块钱。
“你出千。”他说。不是质问,是陈述。
光头也站起来,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油绿的光。“叶先生,赌桌上有赌桌上的规矩。输了就是输了。”
“我知道。”叶孤辰说,“所以我没打算要钱。”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押这个。”他说。
光头眯起眼睛:“你的头值五千万?”
“不值。”叶孤辰捋了捋头发,“但它能让我重新来过。”
然后一切都停了。
光头的笑容僵在脸上,窗外的霓虹光不再闪烁,赌桌边一个人刚掏出的枪管,在空气里凝成一道黑色的线。
时间静止了。不,不是静止。
叶孤辰还能动。他看着周围凝固的世界,手指在怀表边缘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