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髦抬手。
一个极细微的动作。
长官与石公公立刻会意,齐齐退后,悄然离开牢房,只留下一道半掩的铁门。
火光晃动。
牢房内,只剩下两位曹魏皇帝。
曹髦伸手,示意。
“坐。”
曹芳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
席地而坐。
动作从容。
神态自然。
那张带着几分病弱的面容上,依旧自信从容,眼眸清亮如水,仿佛并非身陷天牢,而是在朝堂之上,居高临下。
无形的压迫感,自他身上缓缓散开。
如水漫过石阶。
曹髦心头猛地一沉。
他清晰地感受到——
那不是囚犯的气场。
而是真正坐过龙椅的人,留下的余威。
曹芳已然察觉。
他唇角微扬,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自嘲。
“放轻松。”
“我不是皇帝。”
“只是一个囚犯罢了。”
“陛下不必紧张。”
曹髦喉结微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被压制的不适强行咽下,语气尽量平稳。
“朕并非紧张。”
“只是……担忧你今后的处境。”
曹芳闻言,轻轻一笑。
笑意不达眼底。
“陛下不必担忧一个囚犯的未来。”
话至此处,他忽然一顿。
目光不经意般,越过曹髦肩头,落向牢门之外。
石公公正立在那里。
低眉顺眼。
但眼角的余光,却不时向内窥探。
曹芳眼底深处,一抹森冷杀意一闪而逝。
——就是这个人。
昔日侍奉左右的宦官。
夏侯玄之败,他功不可没。
狗东西。
杀意翻涌,却被他生生压下。
曹芳缓缓闭目。
再睁眼时,那抹杀机已荡然无存,仿佛从未出现。
他重新看向曹髦,语气平静。
“……陛下当以天下为重。”
曹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杀意的出现与消失,不过一瞬。
可正是这一瞬,让他心中生出由衷的敬意。
他语气放缓。
“朕自然明白。”
“只是天下之事若始终压在肩上,久而久之,怕是连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