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很大很大。
不是长安那种灰蒙蒙的雪,而是洛阳北邙山这边的雪——特别冷,落到脖子里也不化,就是一个个冰粒,扎的人后背直发冷。
楚霄在雪里走,他的左边袖子是空的,在风里飘来飘去的,像个旗子一样。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甚至大衣都没穿,就穿了一身黑衣服,腰上挂着一把没有剑鞘的断剑——剑头都钝了,但是剑刃还是黑的,好像是井里的铁。
每经过一个村子口,他就停下来一会儿。
他把右手伸进怀里,拿出来一个铜钉。
钉子不长,上面刻着个“残”字,是以前残兵营的东西,也是从影奴尸体上找到的第一个东西。
他蹲下来,用手把雪扒开,把铜钉按进冻住的土里,钉子尖朝上,对着祭坛。
第一个钉子,在石桥下面;第二个,在老槐树的树根缝里;第三个,在破庙的门框砖头缝里……七个钉子,七个地方,连起来,就是一条回家的路。
苏月见没跟他一起来呢。
她留在长安了,帮他看着那个录音的竹筒——那里面,是他讲火铳为什么会炸膛的声音,说的快慢啊、停顿啊、甚至咳嗽的时候肩膀抬了一下,都录下来了。
更吓人的是,竹筒里还有一行小字,说:“声纹对好了,三天就能模仿个差不多。”
她把这事跟太子说了,太子的批复写得很用力:“有人想用技术模仿人,用声音代替说话,用外形代替灵魂——但是神捕之所以是神捕,不是因为手,而是因为脑子。”
e楚霄没看那个。
他只记得自己挖箭头的那天晚上,牙都咬碎了,血和铁锈味一起咽下去,嘴里又腥又苦。
那时候没人知道,他把疼当成尺子,把血当成墨水,在骨头上写了第一份报告。
雪停了。
祭坛的样子在山坳那边出现了。
那不是个庙,就是一个塌了一半的汉朝的老坛子,石头底座上都是黑色的苔藓,中间的台子早就塌了,就剩一个烧黑了的破桌子,桌子上放了七十三个陶俑——都没有脸,眼睛眉毛那只有一个横着的刀印。
谢无面就站在桌子后面。
他戴着青铜面具,但没戴全。
左半边脸露在外面,肉都烧黑了,裂开了,好像被火烧了很久又好了,而右边脸下面,好像还有一层皮——是白色的,很细,很年轻,跟那张老脸完全不一样。
他手里捧着一个新做的画皮奴的身体,四肢还是软的,脸上还